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光里的浮尘。

女帝掠过他。

“难道你要我死？”

丢下这句话，她踏上权力的宝座。

背影坚毅，却孤独。

·

月下，悬崖。

崖上开着银色花朵，闪闪烁烁，与月争辉。崖下海浪拍打，无数浮尘泡沫聚集，又散开。

“到了。”

威尔架着马车，停在崖下的小道上。

不等他搀扶，利维迫不及待地钻出车厢，凝神看着悬崖。

清亮的月光下，有人站在银莲花群。

睁了睁眼，利维看清是谁，急忙跳下车，拼命往悬崖奔跑。

“海伦娜——”

他银色长发随风飘舞，像是天上的月光裁剪而成。

利维一把抱住等候的少女，飞扬的长发轻轻落下来，像是找到落脚点。

他忍不住抽噎一声，把头埋在海伦娜的肩窝里，紧紧地抱住她。

怀里的身体温热，海伦娜濒死的心被暖了一瞬。

她抬手，轻轻抚摸了下他的脑袋。

利维脑袋动了动，抬起眼，看着她。

他紫色眼睛里，隐隐闪烁着泪光。

睁着泪眼，他仔细看着红发少女。

她红发毛躁了，绿眸平和，却透着某种虚无的死气。

可重要的是，她还活着，她安然无恙。

“太好了。”

利维眨了眨眼，泪水静静流出眼角。

海伦娜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是先知纪伯伦派的人？”

“是。”

上前的威尔解释道，“是先知派人救走我们，以及救走狱中的你。”

按照先知的安排，他们三人在此汇合。

“恐怕还会有追兵，我们得赶紧离开。”

威尔作出判断，催促道。

海伦娜没动。

她扭过脸，脸上有月的冷光。而她的眼，直直垂下，望着崖下的海浪。

潮声拍打，白色泡沫聚拢又消散。

“你们先走。”

“我不！”

利维抬头，脱口而出。

他抱紧她的腰，哀求道：“跟我一起走吧，海伦娜。”

“没有你，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从前的圣子，美食是享受的意义，华服是炫耀的意义，权势是人生的意义。

而现在，海伦娜是利维唯一的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动容的是在场其他人。

威尔表情错愕，急忙看向海伦娜。

但是海伦娜垂眸，表情淡淡。

过去的女公爵是坚毅的冷酷，无人能阻挡她目标的冷峻恒心；现在的海伦娜是漠然的死寂，无人能惊动她魂灵的冷漠内心。

利维哀恳。

见她不出声，只得抬起头，一下又一下地吻着她的脸颊，像撒娇耍赖的小猫。

他无计可施。

眼中泪水积蓄，却不敢掉落。

因为那就看不清海伦娜的脸庞。

利维的心一点点坠落。

他早就知道自己爱的无望，可到了现在，才能真正明白：他的爱情，与她的关心、痛楚都无关。

见状，威尔不忍。

他上前，低声再次提醒：“先知说追兵很快就来，请先跟我们离开。”

说着，他把兵刃递给女公爵。

女公爵迟迟没有接过，她神情仍是漠然。

“海伦娜，好巧。”

有男声乍然响起。

威尔一惊，摆出防御性姿势，目光警惕地看向周遭。

黑夜之中，裂开一道缝隙，像是黑夜睁开的眼睛。

从缝隙里，先是浮现一面镜子，而镜子中，走出来的是皇子欧朗。

皇子歪脖，一只手扶着歪掉的脖颈。

然而，脖颈还是扭曲得不像样。

而他的蓝色眼睛里，涌动着黑暗。

他就这样托着脑袋走过来，模样说不出的可怖、滑稽。

利维本能地害怕，忍不住退后。

撞到海伦娜时，他眼睛睁大，往前跑了两步。

他的身体颤抖着，却伸臂挡在她的面前。

皇子眼神森冷。

“不自量力。”

然后，他扯出一个笑来。

“你们知道吗，我今天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巨大的秘密。”

利维紧张得吞咽口水，努力伸着胳膊挡在他面前。

那双蓝色眼睛翻涌着黑暗，忽然瞥向利维，皇子嘴角的笑狠狠扯开。

“那个秘密……”

没有说下去，他突然扑了过来。

威尔下意识挡住，身体却被穿透，一股黑暗的力量压制住他，令其不堪倒地。

皇子的身体仿佛成了一面可以穿梭的透明镜子，他穿了过去，直接来到利维面前。

形状可怖的脸凑到眼前。

利维满心恐惧，忘了尖叫。他呆呆地立着，脚步被钉住。

一阵风席卷。

海伦娜把他推到身后，抽出兵刃，挥刃而出。

歪曲的脖颈，被砍断。

那颗头颅滚落，落在银莲花薄薄的花瓣。

他的五官裂开无数缝隙，像蛛网般，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像是镜面粉碎般。

无头的身体往后仰，忽地又折了回来，无数幽暗的黑色从脖腔喷涌而出。

在黑暗里，这些黑暗更深、更恐怖。

滚落的头颅疯癫大笑，宣告最后的秘密。

“先知和圣子根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