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第二次见到那个女人，是在一周后的项目会议上。

会议开始前，HelixMind 的项目经理发来更新名单。

新增参会人：Claire Gu。

顾清妍。

这个名字像一颗很小的石子，轻轻砸进林恩心里。

顾清妍。

她当然记得。

牛津 formal dinner 上，那个穿酒红色裙子、漂亮、笑容明媚、和陈宇柯说话很熟的中国女生。

那天林恩第一次因为她提出分手。

那时候她太年轻，也太不自信。只是看见陈宇柯多和顾清妍说了几句话，多笑了几次，就觉得自己留不住他。

后来她无数次想起那件事，都觉得自己幼稚。

可现在，顾清妍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林恩还是不可避免地停顿了一下。

Maya 敲门进来时，林恩已经恢复平静。

“Lynne, is Claire Gu joining today?”

“Yes.”

“You know her?”

林恩淡淡说：“From Oxford.”

Maya 很聪明，听出她不想展开，便没有再问。

会议室里，Claire 比其他人晚到两分钟。

她推门进来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白色西装，黑色高跟鞋，头发挽得干净利落。她比牛津时更成熟，也更有压迫感。那种漂亮已经不再是学生时代的明亮，而是经过很多场会议、谈判和公开场合打磨出来的落落大方。

她先和林恩握手。

“Lynne，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清妍。”

Claire 笑了一下。

“现在大家都叫我 Claire。”

“我知道。”

两人手指很快松开。

短短几秒，会议室里没人看出什么。

除了陈宇柯。

他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

可她看见了。

他没有皱眉，表情毫无波澜，只是很快收回视线，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平稳地提醒项目经理准备开始。

成熟，克制，像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私人波动收在表面之下。

林恩忽然有些陌生。

她记忆里的陈宇柯不是这样的。

牛津时的他，喜欢一个人会表现得很明显，不高兴也藏不住。吃醋时脸色会冷，想哄她时又会很笨拙地站到她楼下，手里拎着吃的，嘴上还要装作不耐烦。

可现在的陈宇柯会控场，会给每个人恰到好处的回应，也会在情绪快要偏离时，不动声色地把思绪拉回正轨。

他不再像少年时那样横冲直撞。

他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决策者，不管是工作还是情绪都游刃有余。

但也更难读懂。

Claire 转头看他，语气很自然。

“Yuke, shall we start?”

Yuke。

叫得很顺。

林恩垂下眼，翻开会议材料。

会议本身很顺。

Claire 负责商业合作和对外沟通。林恩低头翻了下她的简历。牛津本科毕业后，她没有继续攻读 PhD，而是在香港修了 MBA。

香港大学。

林恩的视线停在那一栏。

和他一样。

她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Claire 虽然不是纯技术背景，却很会抓重点。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让陈宇柯讲方向，什么时候该自己接过来谈资源、时间线和合作分工。

而陈宇柯也明显习惯了她的节奏。

他讲模型和整体方向时，Claire 会在旁边补充合作分工；Claire 提到资源安排时，他又能自然接回技术限制和priority。

两人配合得太顺。

不是暧昧。

是默契。

林恩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忽然意识到，这八年里，陈宇柯身边早就有了她完全不了解的人。

那些人知道他现在的工作节奏，知道他如何做决策，知道他在投资人面前怎么说话，也知道他创业时最难的阶段是怎么熬过来的。

而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牛津时那个会给她买饭、会吃醋、会抱着她说“以后也是你”的陈宇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