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迟厌靠着墙,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他面色苍白如纸,望着头顶的刺眼的白炽灯在眼前晕出无数个光圈,他头痛欲裂,哭都哭不出来。
他一下又一下地撞向墙壁,企图用另一种外在的痛感去分散颅内的痛楚。
他无数次想过该死的一直是自己,可他不能死。
他的父亲在去世的前几年买下了一份保险,保险受益人写的是迟厌的名字。
迟厌去认领他父亲的尸体时,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曾无意间看过一段监控视频。
高吊车上散落的钢筋从几米的高空毫无征兆地朝着地面砸去。
不知是人在面临巨大危机前,空白的大脑无法给出反应,他的父亲就站在下面,眼睁睁看着那些钢筋从头顶而落。
哐当一声巨响后,浓重的尘土飞扬,久久不散。
那场事故有四名受害者,他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迟厌拿着那份保险赔偿金的合同,抱着骨灰盒,在火化场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他不知道父亲买下这份意外险时是何种心情,但迟厌想,或许他的父亲在死前是否也有过一瞬间的解脱呢?
就像他得了癌症的母亲在父亲签下放弃治疗的同意书时,那种解脱的笑意。
亲戚的债,还有迟厌还钱时才知道的他父亲借的利滚利的高利贷。
用他父亲一条命,全填满了。
只留下迟厌一个人。
听父亲的工友说:“你爸啊,送进医院还活着,临死前都在叫你的名字啊!”
“真可怜,哎,好好活下去吧。”
……
不知是真是假,可所有人的一句“真可怜,努力活下去吧”终究成了魔咒。
迟厌只能拖着不听话的心脏,如同行尸走肉般活下去。
*
“你是要撞死自己吗?”一道冰冷的嗓音从身旁响起。
这个嗓音比年少时更加沉稳无情,迟厌接收困难,怔了有两三秒才迟钝地抬起头。
秦隐穿着居家服,抱手靠在墙边,冷眼旁观,看着迟厌做出像疯子般自残的举止。
迟厌无暇去想为什么秦隐会在这里,他茫然地向四处看,才发现周遭环境是多么的陌生。
这里不是他的家。
那是哪里?迟厌胡乱地想,又看向了秦隐,思维很是混乱,发现十年后的秦隐长得更像他的父亲了。
在那场车祸后,他记得秦总成了植物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无数的仪器。
迟厌那时候偷偷去看过,同时看见了坐在床边椅子上,沉默的望着自己父亲的秦隐。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秦隐通红的眼眶以及不再挺拔的脊背。
坐在副驾驶位的安臻也做了一场小手术,他似乎是伤得最轻的一个。
他在秦隐的眼皮子底下藏住了迟厌两个月,并将迟厌送出了A市。
那场车祸,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
迟厌记不清了,他当时似乎也痛过,离开A市后,他的心脏又出现了问题,差点死掉的那种。
那他为什么活了下来?
迟厌头痛得更厉害了,他垂下眼眸,像实在受不住般,在秦隐的视线下,咚的再次重重磕在墙上。
他听见秦隐怒火冲天的叫他的名字,他不想听不想理,又要往墙上撞,紧接着额头贴上了一片柔软的掌心。
迟厌看见秦隐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他刚想再看的真切些,下一秒秦隐钳住了他的胳膊,他从地上拽起来,一路拉着,扔在了床上。
迟厌浑身无力,在秦隐眼中,他像个破败的玩偶,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像是要死了一般蜷缩在床上。
秦隐听见他不知向谁说着:“对不起....”
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微怔,看见床上人又在用指甲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胳膊,血痕从胳膊上一道道流了下来。
秦隐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不可控,他打开抽屉,胡乱地翻找出柜子里的安定药。
这是迟厌昏迷的一段时间里,不断进出秦隐家的私人医生以及最新聘请的心理医生留下的药。
秦隐按照记忆中的用量,倒出药片,又随手拿了一根床头柜上的束缚带,像是做了无数次般,熟练地缠上迟厌手腕。
然后掐住了他的下颚,将药片全倒了进去。
苦涩的味道让迟厌很是讨厌,他下意识抗拒想吐,又想去咬唇。
秦隐喝下床头柜上准备好的水,含在口中,堵住了迟厌柔软苍白的唇。
药片顺着水流从嗓子眼里往下滑,迟厌下意识吞咽,他感觉呼吸困难,手指死死抓紧了身前人的衣服。
意识里,他觉得自己被一条巨蟒缠绕,被动承受着,他奋力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可很快就会被缠的更紧。
好不容易有氧气流进了体内,迟厌神经恍惚,手指抓在床单上就要往外爬,却很快被拽了回去,唇再次被堵住。
这次不再是冰凉的水,而是巨蟒的信子。
先是浅尝辄止的试探,最后是毫无节制的掠夺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