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实的坐在车后座，听着另一边的秦总打电话。

冬日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天色渐渐暗下来，雪天路滑，正值下班的高峰期，道路上车水马龙，都挤在一起。

豪车很好地隔绝了车外吵闹的鸣笛声，导致车内过于寂静。

唯有手机听筒中传来的人声，似乎提到了“秦隐”的名字，说他砸了什么东西，打了什么人后离家出走.....

这让迟今安下意识地望过去，竟然发现秦总也在看自己。

如同秦隐般深邃漆黑的眼眸让迟今安有些恍惚，随即身旁人冰冷沉稳的嗓音又让迟今安回神，惊觉自己在盯着谁发神后，后知后觉地头皮发麻。

“不用拦，让他去，他找不到。”秦总对着电话说，“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再派人把他抓回来，不听话就打一针镇定剂。”

迟今安心脏发颤，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紧紧攥了攥手掌，直到掌心发麻，鼓起勇气问：“请问，秦隐....怎么了？”

秦章天早已挂了电话，听见这声询问，他又是以一种审视的视线看向迟今安，他问：“为什么喜欢秦隐？”

这个问题盛朝也问过，迟今安怔了几分，秦总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体面。

迟今安沉默了。

秦章天似乎料到了，冷冷道：“我纵容秦隐，但不会允许他在心智不成熟时走上一条弯路....”

“不是。”迟今安突然开口，他抬起头，表情很是认真，也很是勇敢道：“我喜欢秦隐，就像秦叔叔您爱着您的爱人一样，无法控制，没有理由。”

社会对于豪门的花边新闻总是很感兴趣，所以迟今安也多多少少知道秦总为了夫人舍弃一切白手起家的爱情故事。

可这话说出来，迟今安就后悔了。

秦隐的母亲很优秀、很温柔，和秦总更是伉俪情深，而他又是怎么敢把这份上不了台面的喜欢和秦总的感情相比。

迟今安垂眸，怕被人觉得他自作多情，不自量力，只能还是苍白的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您误会，我不为了钱，我只是觉得我没有错.....对不起.....”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不一样。”半晌，秦章天说：“你比我们更加艰难。”

在这一刻，迟今安心脏受到了重创。

他愣愣抬头，那语气中飘忽的动容，让迟今安无法去思考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不是叱责，更像是一个长辈的宽恕，在当时迟今安觉得那是救命稻草。

可当他错过秦总看见玻璃窗外毫无征兆袭来的大货车时，这份动容在今后的人生成了永远悬在迟今安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让他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

**

迟厌是被梦吓醒的，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根本没有缓冲的机会，发了疯的下床，跌坐在地上又爬起来，一路冲进了卫生间，控制不住的呕吐。

天地都在晃动旋转，他撑着洗漱台，手指用力到发白，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肚子里没有任何东西，只能干呕，呕到快要晕厥过去。

可梦境之中的那种强烈的恐慌和扭曲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在梦里，他陷入了一种无休止循环。

发生车祸时，无法做出反应的大脑和身体，撕心裂肺尖锐的痛楚，紧接着是巨大的嗡鸣声，如同无数个警报器同时在耳边乍响。

他看见身边血流满面，昏迷过去的人，一种深深地绝望如同无底洞般将他吞噬，他想求救，却说不出话，只能控制不住的发抖、流泪。

空间开始扭曲，视线开始涣散。

梦境又回到了车祸刚开始的时候，迟厌当时扑了过去，他想去救，可他无能为力，他救不了任何人。

之后，他又站在混乱不堪的大街上，看着秦总上了救护车，看着医生拼尽全力去当场实施抢救。

迟厌无法形容那时的绝望，他拒绝治疗，被无数人按住了手脚，逼着躺在担架上。

而不过是在同一时间，迟厌口袋里手机响了无数遍，如魔怔般，那还是他的父亲留下来的，之前因为被秦隐嫌弃过，给他换了智能机，就一直被搁置。

老年机企图冲破耳膜的巨大铃声在救护车里不断地响起。

是身旁手忙脚乱的护士似乎被吵得实在不行，翻找着他的口袋，拉开他的口袋拉链，拿出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里面很快传来急促的人声说：“是迟震的家属吗？迟震在工地发生了意外，你立刻来一趟xx医院吧。”

那个黄昏，是迟厌一辈子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