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迟今安在冰天雪地中倒在地上,那群坏人看他半死不活的模样,不知骂了什么话,大概意思就是敢害程哥,他也是活该.....
又是因为迟远。
迟今安想,心中没有太多怨言,只是有些委屈,可很快疼的连委屈也没有了。
他死死攥紧胸膛衣裳,疼得泪水模糊了视线,鲜红的血滴在地上很快凝固,身体被冻得快没了知觉。
迟今安突然觉得死亡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死亡对于他而言是个更好的选择,他的父亲或许可以再娶,生一个健康的孩子,有更好的生活。
“迟今安!迟今安!你踏马说话!......嘟嘟嘟嘟。”
意识昏昏沉沉间,他听见摔在地上的手机听筒里传来刺啦作响、掷地有声的呐喊。
是秦隐。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值得吗?
可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咬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心脏像被一双大手死死捏住,所有呼吸堵在嗓子眼里,上气不接下气。
他攥住了手机,按下了急救电话,很快接通,他开口报地址,每一个字都是那么艰难、痛苦,他连哭都忘记了。
但迟今安突然不想死了。
之后他做了很长的梦,他有时觉得自己飘在半空中,有时又会被压得喘不过气,心脏的份量时轻时重,砰砰在耳边掷地有声,他却能清楚听见有人在说话。
秦隐的声音最明显也最好听,有时低哑柔和,有时暴躁,声如洪钟。
还有一个声音,是经常出现在电话里的声音,和现实的音色有些不同,是他爸爸。
迟今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爸黑白相间的鬓角和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脸。
他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说:“爸,对不起......”
迟爸看着他,应该是一直在守着他,熬得眼睛都红了,笑着说:“你这孩子,刚醒就说这没用的。”
迟今安却觉得这句对不起应该说,他想他一定又惹了不少麻烦。
醒来过了三四天,迟今安才知道自己做了个心脏的小手术,虽不能完全痊愈,但只要情绪不过于激动,基本上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这段时间,他住的是VIP病房,他爹给他陪床。
秦隐一个星期来一两回,会带着作业和卷子,还有他上课记得笔记本。
虽然这都是迟今安请求的,秦隐对此事也是十分抗拒,但每次来东西是一样都不会少。
最近一段时间,秦隐似乎忙了起来,只待个几分钟就走,或者跟打卡似的,在病房外看一眼。
迟今安听他爸提到说是秦隐找了律师,要给他处理这起案子,势必要让那群混蛋付出代价。
“你这同学人可好可有本领了!他家是不是做啥大买卖呢,倍儿有面,就每天来那护工,送饭的大姐,对了,还有你昏迷那段时间,甚至连院长都领着一群白大褂亲自来看你!就连住院费也是人家掏的!”
每次他爸谈起秦隐都是眉飞凤舞,夸奖的话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逢人就说,如果让他去联合国开个有关“大好人秦隐”的宣讲会,他也毫不怯场,夸得天花乱坠。
迟今安听他说,心里却越听越发堵,在他爹说的口干舌燥喝水的空挡,他突然问:“欠了多少?”
迟爸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问的是欠了秦隐多少钱,他放下水杯,手在裤子上搓了搓,笑了两声,“我问过,他说不多,而且我看人家又有司机又有保姆,他不差这点钱的。”
这最后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迟今安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躺下了,把头半藏在被子里。
迟爸想让他透透气,伸出去的手顿了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他有本事,你们是朋友不是,关系好,能帮的他肯定帮,我又不在你身边,摊上这样一个人多好啊。”
迟今安不说话,世上从没有是朋友就要尽情索取的道理。
在刚清醒的时候,他就想出院,不仅是他讨厌医院,更因为他知道自己欠秦隐的早已还不清。
可秦隐却将他从医院门口一路扛回了病床,并下了死命令,没养好身体连床都不许下。
甚至说:“你但凡敢走,有千百种手段给你抓回来,你老实点,迟今安。”
迟今安了解秦隐的性格,只要是他认定的事,不达目的不罢休。
可他欠谁都可以,唯独秦隐,他不想欠。
他经历过太多因为借钱还钱而关系破裂或心生嫌隙的事。
谁都可以冷眼看他,不理他,可秦隐不行......
所以迟今安开始想怎么让秦隐觉得他有价值,小猫小狗还会讨主人开心,他也应该懂事。
在出院之后,他爹继续去打工,走前还要他有事多依靠他这个朋友,迟今安随口敷衍。
当天晚上,秦隐又强制从学校宿舍将他带回了自家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