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来有一次，很轻地说了一句：“我其实挺羡慕你们文科生的。”

我以为他要说羡慕有文化、羡慕会写字，结果他说的是另一种东西。

“你们就算以后不搞本专业，出去摆摊、卖东西、做小生意，心理上也过得去，也能踏实过日子。”

我愣了一下。

他望着远处，慢慢说：“我们不行。学艺术的人，心气太高了。从小被夸有天赋、有个性、不一样，一辈子都活在‘我要出众’‘我要被看见’的压力里。真让我们放下身段，去做很普通、很琐碎的活儿，心里那关很难过去。会觉得自己失败、落魄、一事无成。”

他生过那场病，比谁都怕死、怕垮、怕一事无成。可越是这样，越被艺术这条路架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别人看着自由，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一条只能往前、不能后退的路。一旦退下来，就是自我否定。一旦平凡，就是辜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

所以他活得紧绷、敏感、焦虑。不是性格如此，是这条路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