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圣上，看似心胸开阔，心纳万物，实则不然。圣上与皇后多年夫妻，表面情深，其实也就那样，和他与老妻没什么区别。

杨家既是帝师，又是圣上的岳家，本该亲密无间。但杨家那个老匹夫，为人刻板严厉，圣上年少时，没少受他教训。登基后，既拿老师的款，又拿岳父的款，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圣上心里早就不耐。

幸而死的早，否则，说不定圣上会亲手斩岳家。也因此，大家下手踩杨家的时候，圣上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孙墨谦也下脚踩了，但他做得隐秘。知道的，都去阎王殿报告了。

想到这儿，孙墨谦有一瞬间的放松，伸手解开衣领，仰躺在太师椅上，思考当今的局势。

他若想让自家姑娘当选，唯一的竞争对手就是大将军家的女儿。皇上若是真赞成太子娶大将军的女儿，怕是皇位要不保。

皇后娘娘怎么想的，他猜不到，但大概率不会和皇上唱反调。皇后的家族兄弟，还在边疆苦寒之地享福呢。

唯一难搞的，只有太子。逼得太紧，太子怕是要记恨他，太子太傅也就到头了；若不逼一逼，太子若真的被爱情冲昏头脑，可就没他孙家什么事情了。

想到这儿，他有些坐立难安，站起身，来回踱步，思忖解决办法。正烦心至极，房门被敲响。

“谁？”

“父亲，是女儿，玉清。”一声温婉动听的声音从门外传进孙墨谦耳中。

听见是自家爱女的声音，他的心瞬间一松，整理整理衣领，重新坐到太师椅上，朗声道：“清儿，进来吧。”

“是，父亲。”

“嘎吱”一声推门声响起，穿着一身绿色绣浅金蝴蝶戏粉色云纹牡丹的孙玉清款款走进来。

她和张莺莺最大的不同，眼光毒辣的人很容易分辨，温婉和活泼，端庄优雅和小家碧玉，区别太明显。

实际上，张莺莺不是小家碧玉款，但要人前装样子，自然显得有些小家碧玉。

孙墨谦看着女儿的礼仪举止，心中非常满意，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才是一国之母的风范。

孙玉清不知道父亲心里的想法，但看到父亲满意的笑容，她心里十分受用，不免有些小小的骄傲。

她端着托盘，优雅的屈膝行礼，发髻间的流苏，闪耀又不乱摆，稳稳地垂挂在两旁，端庄得体。

“父亲，听母亲说您最近睡眠不好，女儿特意找于大夫熬煮了一盅安神汤。睡前喝，效果最好。”

孙墨谦满意一笑，于大夫是他重金聘请来的府医，医术高明，很得他的信任，“有心了。听你母亲说，你最近在和于大夫在学医术，进展如何？他教得可用心？”

“回父亲，于大夫不曾藏私，许多家传秘方都有教女儿。只是探脉施针有些难度，女儿既要顾及学业女红，又要和宫里的嬷嬷学礼仪规矩，疲于应对。”说着，偷偷觑了一眼父亲，继续道：“便安排贴身婢女，白鹭，跟着于大夫学习”。

“好，掌权者须得学会用人。若是事事亲为，必定不能成大事。察言观色亦是宫中生存的必备技能。”

闻言，孙玉清心中一喜，父亲如此说，那可能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又想到刚才自己在父亲眼皮子底下的小动作被察觉，脸一红。

于是，敛裙行礼，正色道：“女儿多谢父亲教诲，定不负家族养育之恩。”

看着自己的女儿如此优秀，又聪慧异常，孙墨谦既骄傲，又满意。

“早点回去休息吧。”孙墨谦摆摆手，示意女儿退下。

孙玉清再次优雅行礼，款款告退。

双手合上书房的门，孙玉清吐出一口浊气。点头和守在门前的管家示意一下后，带着贴身婢女缓缓离去，渐渐引入夜色里。

白鹭举着闪着微光的灯笼，脚步轻巧的跟在孙玉清的身后。灯笼不短不长，恰巧照亮主子脚下的路。

孙玉清和别的闺阁女子不同，她有野心，有手段，很狠心，不仅对别人，对她自己也是。

她从小和别的姐妹们表现出不同，端庄、沉稳是最基础的，心思深沉才是最重要的。或许，家里的长辈看得清楚，但欣赏的就是她这一点。

一个一眼能让人看穿的姑娘，怎配入主中宫？喜欢？爱？你很快就会明白，要多不值钱就有多不值钱。

孙玉清很清楚如今的局势，家族的打算，她的对手，太子的钟情，她一清二楚。可有些博弈，不是“钟情”二字就能决定胜负的。

鹿死谁手？且看且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