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酒?”迟亦将擦手的帕子随意地丢在桌角,“倒是不巧,萧将军临走时留了六个亲卫在帐外。你要不要试试,是他们进来得快,还是你出去得快。”
萧珩僵在原地半晌,最后一拂袖子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锦盒还搁在矮几上忘了拿,迟亦看了一眼那锦盒,吩咐青戈:“拿去还给三皇子的随从。”
他刚执笔要继续写字,胃里忽然翻上来一阵恶心。不知是被萧珩本人恶心到了,还是被他来的时候带来的那股香熏味儿恶心到了。
这股味道太冲太腻,熏得他头晕目眩。他放下笔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往帐篷外走去:“我出去透透气。让护卫不必跟着,就在营区外围走走。”
青戈刚跟了两步被迟亦用眼神挡了回去,她知道公子在心烦的时候尤其不喜欢被人跟着,便微微行礼示下,转身嘱咐其他护卫。
迟亦裹紧狐裘在猎场营区的林间小径上慢慢走着,越走越深。松林的清冽空气让他胸口的烦闷散了不少,可头还在隐隐地疼。
忽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迟亦的脚步顿住了。
四道黑影从松林深处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黑布蒙面,手中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刀刃上显然淬了毒。
迟亦的瞳孔微缩,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方也传来一道声音,他被包围了。
“迟公子,”正前方的死士开口了,声音嘶哑,“太子殿下让我们带句话,他说,萧将军不在,公子一个人还撑得住吗?”
迟亦的脊背抵在了一棵松树的树干上,微微仰着头,手指在狐裘底下缓慢地摸向藏在腰带内侧的短弩。
萧晏被调去白鹿林猎鹿,沈玉楼等文官还在营帐内,附近也没有巡逻的禁军,这五个死士显然是算准了距离和时间才接近他的。
带头的死士朝前逼近了一步,冷光洒在淬毒的刀刃上,锋刃直指着树下那张苍白冷艳的脸。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箭矢从迟亦身后高处射下,擦过他的耳际,精准地钉入带头死士的眉心。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仰面倒在枯黄的落叶上,死得无声无息。
迟亦猛地转过身,一个身穿玄色轻甲的高大身影正站在粗壮的枝桠间,手中的弓还在微微震颤。
没等迟亦问出口,萧晏已经松手扔了弓,长刀出鞘的声音还没落地,人已经从天而降落在迟亦身前。
他挡在迟亦面前,长刀横在身前,目光暴戾地扫过剩下的四个死士。
“你果然在这里。”萧晏头也不回地对迟亦说,“闭上眼睛。”
话音未落,他已出刀。第一个死士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可萧晏的刀更快,一刀划过死士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拔出藏在靴筒的短匕反手刺入第二个死士的肋下。
四个死士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倒了一地,萧晏收刀入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转过身,脸上被溅上了几滴血,不经意地随手抹去。
“受伤没有?他们碰你了吗?”萧晏的声音哑得厉害。
迟亦背靠在松树上,微微仰头看着他。银灰色的狐裘被松枝勾歪了,头发散了几缕。
他看着萧晏满脸的血点,忽然说:“我没事,你不是去白鹿林了?”
“没有白鹿,消息是太子放出来的,引我远离营地。”萧晏握着他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
“我在半路发现不对劲就折回来了。你帐篷里没有人,青戈说你往松林走了。我沿着脚印一路追过来……”
迟亦伸手缓缓地地推开了他的肩膀:“你又怕了。”
语气温柔平淡,如果迟亦这种人真的有温柔的话。
“……怕。”萧晏的声音更哑了。
他刚才在树上搭箭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五个死士围住了迟亦,如果他晚回来半刻钟,如果他……他不敢往下想。
迟亦抬手将刚才被松枝勾歪的狐裘领口拢正,又将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嗓音低低的含糊地说了句:“你已经到了,我也没受伤,不用怕了。”
萧晏没忍住,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忽然低下头。
迟亦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自己的额头。
萧晏深深地嗅着他发间的香味,在迟亦耳边轻语:“从今往后任何地方……你去哪里我去哪里,别留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