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番酣畅淋漓的忙碌。

抱着好好干活、为这个家添砖加瓦的心气儿，总算把两间卧室的四件套换好后，顾辞安愣在了原地。

他把蓝色的那款套在了唐灼卧室，这段时间和唐灼住习惯了，下意识把这张床自动划入自己要睡的了。

气喘吁吁换好，结果还是搞砸了，这让唐灼看见该怎么办。

顾辞安抬手擦着额角的薄汗，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打算换回来，不过费些力气罢了。

“辞安”正准备开干，唐灼喊了他一声，“吃饭了。”

他看着那张与整间房格格不入的蓝枕头，叹了口气，“哎，来了。”

一顿饭心神不宁地草草吃完，顾辞安收起吃完的碗筷放进洗碗机，语气结巴：“那什么，你累不累？”

唐灼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总觉得有事，故意顺着顾辞安的话，兴致盎然的开始陪他演起来，“嗯，有点儿，不过得看会儿资料。”

“那，快去书房吧，我来收拾。”

唐灼挑了挑眉，起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顾辞安那口气松了一半，却见唐灼转身去了卧室。

“唐！”顾辞安的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度，话音未落，又慌忙压低，蚊子似的补了句，“教授。”

还是晚了。

唐灼走到卧室门口一看，心下了然，本想再逗逗顾辞安，但瞧着那着急的样子没忍心，憋着笑意，像没注意到一般平静地说：“换件衣服，怎么了？”

“没、没事，去吧。”

怎么这么好欺负，唐灼觉得和顾辞安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比自己过去的三十多年开心多了，生活好像变得有趣起来。

其实本不打算换衣服的，但都这么说了，要是没换小孩儿又该苦恼了，大不了晚上洗完澡再换一身便是。

换好后，唐灼去了书房开始研究王院长发来的资料。

再回神儿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唐灼工作的时候习惯戴眼镜，抬手捏了捏眉心，门外很久没什么声响。

起身出了书房，客厅只开着昏暗的小夜灯，那台破旧的电脑放在茶几上，散热器嗡嗡作响，屏幕的光映在顾辞安脸上，他坐在地毯上，脊背微微弯曲，正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

唐灼放轻脚步，怕突然的动静吓到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故意放慢脚步，让脚步声慢慢传过去。

“唐教授，你忙完了？”顾辞安听到动静后回神，才看到在厨房的唐灼。

“嗯。”唐灼将温水递给顾辞安，“在写什么？”

“新文的大纲，上次晴姐，哦，就是我的编辑，催我开文。”

“有想法了？”唐灼问。

顾辞安看着电脑上的文件和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神闪着只有在写作时才有的光，笑着说：“嗯，有了，不是什么大篇幅的宏伟巨作，所以大纲应该也好解决。”

“不过，”话锋一转，又开始不自信，“或许开了也一样的结果，没人喜欢。”

唐灼抬手摘下眼镜，注视着顾辞安：“你相信我吗？”

“嗯？”顾辞安疑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或者，换个问法，你觉得我可信吗？”

顾辞安点头，当然可信。

“那我说，这次不一样，会有人看，也会有很多人喜欢。”

哄人还要用信不信这种话来问，顾辞安失笑，官方地回了一句：“那就借唐教授吉言。”

顾辞安的迟钝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后知后觉，唐灼早就看清楚了。他不是在盲目鼓励，他清楚，顾辞安变了，爱笑了，不再总是退缩。

或许这些变化看起来不值一提，那些连顾辞安都没察觉到的细碎的感情，唐灼却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相信这次，真的不一样。

“所以，慢慢来，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没提一起睡，顾辞安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落，之前旅游的时候是迫不得已，现在回家了，当然没道理再继续，他想，况且唐灼也没在提，许是习惯一个人睡了吧。

顾辞安敛了敛心思，“嗯”了一声，“晚安，唐教授。”

“晚安。”唐灼摸了摸顾辞安的头便去了浴室。

看着顾辞安回房的背影，唐灼嘴角上扬，顾辞安一闪而过的失落他看到了。

有些时候，也不能总是牵着引着，顾辞安太被动了，总是感知不到自己的需求，对什么都淡淡的。

他得教小孩儿学会主动提要求，让他知道，在唐灼这里，自己的任何要求都是可以被满足的。

淋浴声逐渐消失，门缝外的灯熄灭。唐灼回房的脚步声清晰地钻进顾辞安的耳朵里。他抱紧怀里的枕头，没温度，凉的，一点都不舒服。

顾辞安忽然觉得，习惯真的很可怕。明明以前一个人睡，也从未觉得不妥，可现在，身边少了那道温热的身影，竟浑身不自在。

房间黑漆漆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应该是适合入睡的环境，可他却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清楚。

意料之中，接连几天，顾辞安都处于失眠状态，甚至比去锦城之前更严重了，只有天快亮的时候，伴着门外唐灼起床洗漱和做饭的声音才能入睡。

顾辞安不知道的是，失眠的，不只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