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你滚,听见了吗?”
唐灼的声音在黑暗中被放大,他满身竖起的刺瞬间软了下去,只瞥见刚刚那个男人跟在身后,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唐灼拦下。
如果说顾辞安的冷漠疏离是拒绝旁人的手段,那么唐灼此时黑沉的脸和低压的怒气足以震慑心怀鬼胎的人。
男人撇了一眼被唐灼护在身后的顾辞安,眼神躲闪,临走前嘴里还骂骂咧咧着什么,顾辞安没听清。
手腕被人紧紧握着的触感不再是抗拒和反感,那层壳,好像碎了,只需要这一双手,就足以让他卸了盔甲。
“你……什么时候来的?”
此刻的顾辞安,完全是换了一个人,那冰冷带着怒气的老虎,瞬间变成了温柔乖顺、做错事耷拉着耳朵的小猫崽儿。
这样的区别对待,让唐灼心中的火气消解了大半,太乖了,让人忍不住欺负。
“辞安,你刚刚,”
那只握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拉,顾辞安几乎毫无防备地向前一倒,离唐灼的怀只差了半寸,感官放大。
不知是责怪还是别的,顾辞安没精力分辨,只听到唐灼没说完的下半句:“是让我滚吗?”
这下误会可大了,到底是怕唐灼生气,还是怕唐灼以为自己真的在骂他,本就没那么清醒的顾辞安慌乱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微颤,连忙抬头解释:“不是的,我没有,我以为……是别的人。”
他觉得唐灼现在像是在批评没按老师要求完成课题、导致结果一塌糊涂的犯错学生,严肃又认真:“所以,不需要我陪,就被人搭讪了。”
“我……”
确实是自己的错,无可辩驳。
卸下防备的顾辞安脑子变成了浆糊,下肚的几杯酒后劲儿越来越大,周遭的音乐声吵得头疼,眼前的唐灼好像生气了。
顾辞安变成了单细胞生物,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唐教授生气,得让他开心。
“别……别生气,我……下次”说话都磕磕巴巴,怎么也组织不好哄人的措辞,他没哄过人,没这项技能。
唐灼看着眼前软绵绵快倒在自己怀里的人,无奈叹了口气,欺负都舍不得见他受委屈,换了温和的嗓音,满是纵容地说:“知道了,以后要我陪你吗?”
顾辞安用力点了点头:“要的。”
“还喝吗?”
接着又摇头:“不喝了。”
头被唐灼按在怀里,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揉了揉,像安抚又像警告:“走吧,回去睡觉。”
顾辞安此刻只剩下了开心,因为唐灼不生气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唐灼在悄无声息中给他立了规矩、把他划进了独属于唐灼的领地,并且顾辞安本人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
把人哄好的顾辞安瞬间没了紧绷感,彻底被醉意淹没。
“辞安?”
“唔……”
唐灼扶起瘫在他身上的顾辞安,问:“还能走吗?”
“嗯,可以的。”
说着就挣开唐灼的手信心满满转身要走,还没踏出第一步,就踉踉跄跄靠在墙边。
如果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唐灼倒是不介意搬个椅子坐在这里看顾辞安表演,毕竟能见到平时看不到的另一面。
顾辞安原来这么可爱,那些冷漠都是装的。
漂亮又喝醉的人难免会被人多看几眼,唐灼懒得在这里耗费时间,这些瞬间,只能是他的。
他动作利落地将顾辞安拉到身旁,完全不顾周遭的环境,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朝酒吧外走去。
顾辞安感觉自己像坐了个过山车,天旋地转地就钻到了唐灼怀里,头没了支撑,鼻尖传来熟悉的味道,他下意识拱着寻找源头,最后停在了唐灼的颈窝处。
他的身体和潜意识,比他的理智更早接纳了唐灼。
鼻尖蹭着,唐灼不仅得确保怀里的人不会因为乱动摔下去,靠近喉结的位置还时不时被骚扰。
他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乖,别闹。”
撒酒疯的人哪里能听得进去,顾辞安只是像个找了很久,终于在一家店铺里找到那颗尝过一次就再难忘的糖果,开心极了,迫不及待再尝一次的孩子。
眼睛是闭着的,鼻子却能精准捕捉到让他沉迷的香调,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分辨出来,檀木香中藏着淡淡的柑橘味,凛冽中带着一丝酸甜。
“好好闻……”
唐灼只觉得这路又长又难耐,他真后悔晚上没把车直接开到酒吧门口,十分钟,二十分钟?
像过了半个世纪才终于找到了救星。
走到车前,唐灼小心翼翼探了探门把手才将门打开,他将顾辞安俯身抱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正准备离开,顾辞安的双手直接环住了他的脖子,死死攥着不放。
唐灼温声哄着:“乖,回去再闻。”
听到承诺的小孩儿总算没再磨人,松开了双手,唐灼将外套脱下盖在顾辞安的身上,将车门关好。
他隔着车窗注视着早已昏睡过去的人,只听见长长的呼气声。最后还是没忍住,摸出那盒特意为顾辞安准备的烟。
打火机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伴着心跳。
那晚,唐灼站在车外,吹着冷风,足足抽完三支烟才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