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冠琛咂舌,这么要命,“算了,我还是读哥大吧。”至少曼哈顿永远有派对,永远不缺美酒同靓女。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就说今晚非要请到你们不可,都说内地放大假就会塞车到死,我叫助理话call直升机飞深圳接人,那头就跟我说贺家的rotor已经落浅水湾了。”
听到这里,贺述尧也不能再毫无表示,他举杯碰了下:“冯公子有心。”
“讲这些就见外啦。”冯冠琛一笑,把杯中酒一口饮尽。他是标准的纨绔做派,父母不求他继承家业,唯求他不得罪人,天天耳提面命,其中就有程家和贺家。程斯越是程家明面上唯一的继承人,而贺家虽然子孙多,但掌舵人贺永年受邀去政府酒会,指名要跟的小辈也从来只有贺述尧一个。
在港城,贺家未必最张扬,但绝对可算是最深不可测的几家。除了雍泰集团所囊括的各大产业,贺家真正的根基其实远在千里之外。这源于贺永年上世纪那步堪称惊险的布局,当资本扎堆竞逐市区地皮、涌进股市楼市时,他竟调转船头,将大半身家押注在战乱频仍的非洲矿脉。
他没跟风做短期贸易,而是在非洲大陆潜心经营数十年,通过早期关键矿权的战略性收购,建立了难以撼动的先发优势。
当全球大宗商品市场再度升温,尤其是新能源转型掀起浪潮,锂、钴等关键矿产成了战略资源,其他人也纷纷开始把目光投向非洲,然而此处早已成为全世界争夺的核心战场。再想深入已非易事,要么卡在大国博弈的夹缝里,要么受制于非洲各国的新规,唯有贺家踩在了发展的窗口期,成为了如今在多方角力的格局里,少有的个体“老玩家”。
远在非洲,贺永年今天的势力覆盖有多广,深入到多少,港城知之不多,只知连法国矿业集团,都要跟贺先生坐在同一张谈判桌前。但港城的富豪圈子又说大不大,各家八卦消息倒是灵通得仿佛只隔一道墙壁。
比如冯冠琛就曾听说贺家最近暗流涌动,贺述尧父亲在雍泰集团的执行董事地位据说岌岌可危,几位叔伯这次扭成股绳,挤掉一家是一家,以便在大蛋糕中多分一杯羹。毕竟是个人都知道,贺永年膝下无子又年事已高,不论最终是过继子侄还是指定接班人,这场关乎集团命脉的权柄之争,早就悄然拉开序幕。
今晚应冯公子局的人不少,落在贺述尧身上的目光,除了那些欲说还休的眼波之外,更多是暗地里的打量揣测。
然而贺述尧看来完全不受影响,他虽然不怎么喝酒,但和凑过来的谁都能寒暄几句聊聊天。就像一贯那样不热络,但也不倨傲。
冯冠琛晃晃续满的威士忌杯,“述尧现在还在比赛锻炼吗?”他上下打量一番,这身材,“还要继续禁酒?”
“惯了不饮酒。”贺述尧示意了下手里的汤力水。他对烟酒都不感兴趣。因为曾有过数年的高强度专业运动训练,对这方面的自律性很高。比起酒精带来的迷醉,他更享受对身体的绝对掌控。
“尧少是我们港城青少年代表队成员,”冯公子开了这个话题,自然有人识趣接话,“听说拿过国内外好多比赛冠军。”
“何止,”冯冠琛一脸高深地摇摇手指,“他是港城杰出青少年运动员!每年全港才几个?”下一秒开始语带幽怨,“你知不知我爸爸听说个时,差点想把我整个打包到南华体育会学踢波!说我既然读书不行,至少练出有尧少一半的体格吧!”
程斯越噗嗤笑出声,先拍拍冯冠琛肩膀,“后来你不是去清水湾打了几洞高尔夫就回来了吗?”又揶揄贺述尧,“再说尧少这体格,可不是在体育健身会所练得出来的。”
贺述尧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对对!”倒是冯冠琛被话题勾得越发来劲,酒意都下去大半,“我最最佩服述尧就是去非洲矿场几年,那可不是去度假的!听说在赞比亚试过被十几只老虎围过吉普车,啧啧犀利啊。”
“非洲大草原哪来的老虎,别乱说,”程斯越煞有介事地纠正,“是狮子!足足十几只大狮子围住部车,轮胎都刨飞了。”
周围女伴们顿时响起惊呼,不约而同地掩住嘴唇,此处酒醉金迷者多,平时哪会谈及类似话题,听起来就似是丛林纪录片才会有的故事。程斯越与贺述尧都是身形挺拔的模样,合体的衣服不刻意突显身材,却也能感觉到藏在衣料下的力量感,她们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有一种混合着猎奇与仰慕的微妙情愫。
贺述尧任他俩添油加醋说得活灵活现,他似乎天生就有一种不管别人怎么样也不为所动的定力,情绪始终平稳淡然。非洲的矿区确实比较原生态,也不至于出现什么狮子。他当时遇到的是鬣狗群,总数超过二十只,可能是不小心触犯了护崽的母狗,锲而不舍地追了他的车十几公里,当时他独身在矿区外围,靠着临危不乱和卓著的耐心摆脱了鬣狗群才回来。
贺述尧觉得,在矿区,野生动物的威胁还远不及天灾人祸,比如沙暴和塌方。但这点惊险,后来还是遭到叔公贺永年一顿训诫,骂他不知预判风险,将自己陷入危险中,差点动用那柄紫檀手杖。
“其实南部非洲那边,像博茨瓦纳的私人保护区已经发展得很不错,适合合法的狩猎活动。”贺述尧也没扫兴,“那边的outfitters都很专业,会派有经验的向导全程跟着,安全有保障。”
“抽个时间去,尝试下猎枪?”他邀请冯冠琛等,“倒是可以在划定区域里,真的直面一下狮子。”
“好啊好啊,”天天赛车跑马,滑雪潜水都有点厌了,非洲猎狮算新鲜。何况有贺述尧带,肯定不是那种过家家的放几枪。冯冠琛拍着沙发扶手直点头,兴奋得坐不住,“那我要去枪会练练手先,沙田还是青衣好?不然到非洲连猎枪都握不稳,岂不是要被你们笑死!”
其他人也纷纷捧场,“对啊,平时去俱乐部站桩练靶多没意思,不如去去非洲大显身手。”
“一言为定啊尧少!”冯冠琛越想越心动,搭着贺述尧肩膀,心都飞了,恨不得马上就跟着他走,“斯越你也去!”
程斯越慢条斯理地说:“这个去倒简单,不过最好还是先同冯世伯讲一声,不然到时候不放心你出去点算。”
“好好,多得你提醒,我明天就讲,正好明天酒会你同述尧也在。”
程斯越嘴角噙着笑,点头举了下酒杯。他不动声色地敛下扫过全场的目光。如果说贺家实业起家,中环最强的冯家则是玩转资本。或者今晚也有别的贺家人在这里等着看戏,然而未必都能想到,贺永年一手栽培的贺述尧,破局亦是这么举重若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