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永安帝目光如刀,注视着右相李巍匍匐在地的身影。
“李巍,朕给你个机会,科举舞弊你究竟是参与与否?”永安帝的声音不疾不徐,但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其中的怒气。
右相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磕到地上,“皇上,臣冤枉啊。”
“臣从来没有和那林安石有过半分接触,更遑论指使他科举舞弊了。”
“就是借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啊!”
他稍稍抬起头,满脸惶然与委屈,“景和元年,臣被皇上亲点为探花,二十多年来兢兢业业,不敢辜负皇上信任。”
此刻,声音更是微微哽咽,“还望皇上明察,臣是被冤枉的!”
永安帝凝视着下首这个涕泪横流、真心实意自证清白的李巍,目光沉沉,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
大殿静默一片,落针可闻。
“燕王。”永安帝忽而开口,语调听不出喜怒,“你说呢?”
燕王赶忙躬身回复道:“父皇,孩儿与右相当真无辜。此事从头到尾,孩儿毫不知情,望父皇明察啊!”
永安帝不置可否,目光淡淡扫过殿中所有人。
“皇上,微臣有事要秉。”一道清亮声音自一旁传来,众人望去,原是大理寺少卿崔晋。
永安帝微微颔首,准了他。
崔晋上前两步,揖首道:“皇上,大理寺这边查到张正大人曾与杜家、成家暗中有来往,而杜、成两家,这次也榜上有名。”
说到这里,崔晋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跪在下首的张正,又接着道:“可,杜成两家上榜之人,恕臣直言,虽有些才能但却不足以上榜,着实有些蹊跷。”
此言一出,殿中隐隐起了些许骚动。众人偷偷看向张正,只见他面色已然煞白。
崔晋跪下将证据双手呈递,王海连忙接过,恭敬地转呈到永安帝面前。
张正惊恐地伏跪在下侧,整个人忍不住发抖,哪里来的证据啊,他和杜、成两家的确见过,可他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啊!
永安帝垂目翻阅,面色更是一分一分沉,忽然猛地将手中的纸张劈头砸向张正。
“事成之后五千两白银!这便是你说的清白?朕看最可恶之人便是你!”
哪里来的白银啊,事成之后成王殿下许诺的是升官啊!但还未等张正为自己伸冤,便被抢先一步跳出来的成王打断。
“张大人!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实在糊涂啊!”
那语气之沉痛,表情之震惊,仿佛当真毫不知情,纯粹是为朝廷出了这样一个败类而痛心疾首。
张正闻言,心头一凉。
他如何不知道成王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可转念一想,成王若能全身而退,纵然自己今日死在这里,家中后代终究还有个指望。他闭了闭眼,牙关一咬,索性将一切揽到自己身上。
“微臣有负皇恩。”
说罢,他猛地起身,竟当场一头向石柱撞去。
刹那间,崔晋一脚踹去,将他整个人踹翻在地。张正重重摔在地面,额头被擦出血痕,但终究没能死成。
“张大人!”周昀曦惊叹出声,“父皇还未判罪便自杀可不行呢,你这样将你夫人和女儿置于何地啊!”
众人望去,原是昭阳公主,她此刻望向张正的眼中似有探究,又似有几分不忍。
这话听起来像是替张正的家人着想,可落在有心人耳中,却另有一番滋味。
是啊,不是说成王府侧妃曲氏与张正长得颇为相似吗?如今张正将罪责全部揽下,又匆匆赴死,倒是有几分替人遮掩意味。
永安帝微微一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曲氏呢,怎么还没抬进来?”
王海连忙回禀:“皇上,曲氏在外面候着。并且张大人的夫人和女儿也一同候着。”
永安帝冷冷回道:“都给朕宣进来!朕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藏了些什么!”
片刻之后,三人入殿。
王夫人面容憔悴,眼眶红肿,被女儿张雅珏搀扶着,步子都有些踉跄。曲氏则安静地跟在最后,低眉顺目,面色平静得近乎木然,仿佛这大殿之上的所有都与她全不相干。
然而,谁也没料到,张雅珏刚一进殿,便猛地直直扑到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抬手指向张正,声音凄厉:“求皇上做主啊,我父亲,不是我父亲!”
满殿皆惊。
紧接着,又听她继续说道:“他不仅杀了我父亲,还冒充他。”
王夫人踉跄着跪倒在女儿身旁,以袖掩面,轻声啜泣,也跟着哀声道“求皇上做主!求皇上为我们母女做主啊!”
大殿之上的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目光纷纷投向跪在地上的张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个礼部侍郎,竟然有可能是假的?
有人甚至暗自揣测,莫不是这母女二人眼见张正获罪,便想出这等荒唐法子,意图与张正切割干净?
但成王和张正却知一切都是真的,只是他们不可能承认,他们要赌这母女二人没有证据。
成王最先回过神来,厉声呵斥着:“荒谬!朝廷官员被人杀害并冒充,你们知道这是多大的笑话吗?”
他转向永安帝,满脸愤慨,“父皇,这分明是她们母女为了把自己摘出去,编造出来的说辞!其心可诛!”
王夫人凄凄惨惨地说道:“回禀皇上,臣妇的夫君曾说过,他幼时有一弟弟,早年走散了。那弟弟与他长得十分相似,连父母都难以分辨。”
她顿了顿,泪水无声滑落。
“可臣妇是夫君发妻,怎么可能连自己夫君都分辨不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