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没入云层,从西边落下光晕,整座城市都笼罩上了一层暗橙色。
魏迟独自一人走到家门口,低头用钥匙拧开门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内传来声响——那个一向昏暗的客厅,此刻却灯火通明,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美式咖啡。
“……嗯,这个项目麻烦你跑一趟,对,我现在回沄市了,明天下午过去……”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客厅传来。魏迟看了一眼玄关处多出来的那双黑色细高跟鞋,抿了抿唇,换完鞋走了进去。
穿着得体西装的女人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她背对着客厅,一只手握着手机,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从头发丝到袖口的袖扣,无一不透露着精致和昂贵。
魏迟走进客厅,他发出的声响不大不小,但女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她的声音平稳流畅,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魏迟站在沙发旁边,等了她几秒。
女人仍然没有回头。
他垂下眼睛,喉结动了动,开口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女人闻言,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扫过一件家具。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礼貌,而非一个母亲对几个月不见的儿子的回应。
魏迟的手指捏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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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日子枯燥地过着。春天快要走到尾巴上,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宋以龙那边隔三差五来活儿,范洄索性就接了。反正打架这种事他做得顺手,单干也好,跟宋以龙的人一起也好,从不挑。钱一次一次攒下来,半个月就往严举中的卡上转一笔。
他每次都打着“周末帮人兼职”的名号,严举中问过一次,见他不想多说,也就没再追问。
这一过也就差不多一个月。
范洄背上、腰上新新旧旧的伤从未断过。有些伤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皮肤上留下了浅浅的疤痕。
周三的清晨,范洄又逃了课。
宋以龙说,约了个大单。
至于这个单子到底多大,范洄看见目标是一群健壮的□□时才知道。
沄市的春天来得很快,四月份的天气温和至极,只是时常春雨骤至。
范洄打完了架,抹了一把脸上的伤,扬长而去,走出了巷口。
天空此时有点压抑,不似平时那般明亮。
“这天气……”范洄抬头看了一眼,“怕是要下雨……”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件外套披上,快步走向学校。
这个点,所有人都在上课,只有零星几个班的学生上体育课在晃悠。
范洄熟练地找到点位,一鼓作气翻进学校。
这次绝对不会再被发现……
“范……范洄同学……”
?
范洄下意识地捂住胳膊——刚才那一下正好蹭到他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还好没摔。他转过了俊秀清瘦的脸,漆黑的眸子叫人捉摸不透,脸颊上未擦干净的血迹更衬得神色凶恶。
他不常笑,所以给人冷冷的感觉。
但若再加上一脸血……
换谁见了都得吓跑吧?
对面的女生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书包差点从肩上滑落。面前的女生扎着双马尾,精致的瓜子脸显得她整个人很清纯。
她看见范洄的模样,内心也狠狠一惊,可是双腿好似灌满了铅,怎么也迈不开腿。
完了,不会撞见杀完人之后的凶手了吧……
他不会把我也灭口了吧?
女生手紧紧捏着书包带,眼神怯怯的。
但是……
这个样子……也好帅啊!
范洄站着等了她两秒钟,见这姑娘迟迟不开口,只瞪着一双圆眼睛看着他,便皱了皱眉,先开了口:“怎么了?”
“没……”杨愿张了张口,想找个借口溜走,结果临到嘴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她脱口而出:“我叫杨愿!高二(5)班的!”
“?”
杨愿在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不是跑路吗?怎么还自报家门了?你脑子被狗吃了吗?
杨愿懊恼地弯了弯唇角,脸上泛起一层尴尬的红。
范洄也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个情景,这么狼狈,这个走向?
求你了别说什么更诡异的话了!
杨愿深吸一口气,努力给自己圆场:“那个……你受伤了,需要创可贴么?”
范洄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姑娘一脸“我为什么在说这种话”的表情,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杨愿如蒙大赦,赶紧拉开书包拉链,翻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夹层里摸出一枚蓝色的卡通创可贴——上面还印着一只小猫咪的图案——递了过去。
范洄接过来,又跟她借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创可贴撕开,“啪”地贴在颧骨上,蓝色的猫咪图案贴在他那张冷淡的脸上,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分滑稽的可爱。
没了血迹,他整个人看起来也不那么吓人了。
范洄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心里,客气地点了一下头:“谢谢。”
杨愿赶紧拉上书包拉链,语速飞快地说:“没事没事,我昨天请假了今天刚回来,路过这里而已,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说完,她顶着一张爆红的脸,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那个……猫咪挺适合你的!”
说完彻底跑没影了。
“?”
范洄站在原地,闻言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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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节课,课间的时候窗外起了风。春雷闷闷地滚过天边,天色暗下来。范洄趴在桌上,耳朵竖着听走廊里的动静,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魏迟今天没来找过他。
他抬起头,往窗外看了看。
范洄终于忍不住,伸手扒了一下前面正撑着窗台隔着窗户跟人聊天的王羽:“哎,魏迟在班里么?”
王羽正翘着腿跟人扯闲篇,闻言转过头来,撑着下巴回:“在啊。怎么了?”
“没怎么。”范洄皱了皱眉,“那他怎么没来找我?”
“哦,他最近忙得很。”王羽耸耸肩,“他妈回来了,抓他学习抓得严,天天刷题刷到半夜。我听他说,他上周周测进了年级前十五,他妈还嫌不够。”
范洄眉毛拧得更紧了:“年级前十五还嫌不够?再这样就成木头人了都!”
王羽摊了摊手:“他妈要求高呗。魏迟本来也不是那种爱玩的人,但这几天我看他眼睛底下都青了两圈,跟熊猫似的。再刷下去,真成木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