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倒是……”
谢恒麻木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那操碎了心了母亲和祖母焦急地追问着给他化灾的法子。
那两个神医看了他的手,又看他的脸,问了他的生辰八字,又托着他的玉在光下看了半天——不像算命的,倒像当铺的掌柜在鉴定玉石。
结束了一番检查,二人又站在原地掐指算了半天,最后神色凝重地交换个眼神,开始回答他母亲喝祖母所担忧的问题。
谢恒百无聊赖,也插不上什么话,呆坐在一旁打量着不远处交谈着的人们,等待这所谓的神医给他的命下个结论,看着看着却发现点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高瘦一点的人,怎么真的有点像刚刚撞到的那个瞎眼算命先生呢?
谢恒惊了一下,猛然坐直身子,正襟危坐观察起那个男子。
刚刚只顾着注意他的眼睛,没仔细看其他的五官,此刻细细瞧起来,竟真的越看越像!
身高不太像,不过刚刚可能佝偻着背,嘴角勾起的弧度十分像,鼻子也有些像,只有眉眼,因为被那副墨晶眼睛完全挡住,看不清究竟有几分相像……
“恒哥儿,快些过来。”
“什么?”
谢恒一愣,眼睛还没从那男子身上收回。
“你没听见刚刚先生说的话吗?”
“什么话?”
“公子这命中的坎,不能用一般的方法来解,这坎也不能叫坎,处理不好,可能成灾,处理得好,反倒可能是场机缘。”
谢恒看见刚刚他盯着的男子笑着对他开口。
“什么坎什么机缘的……”
“能否化坎为缘,就看公子愿不愿意行善了。”另一个男子随之解释,“这善事的选择也很重要,据我二人推算,当下正有一桩难事落在太平镇。”
“什么事?”
谢恒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当往衙门处去寻。”
两人相视一笑,表演出了十足的仙人风范。谢夫人和谢老夫人满口称谢,连身吩咐丫鬟准备赏金,没人注意到双目无神瘫坐回原地的谢恒。
……
“所以你姓花。”
谢恒转向左边,指了指那个长着双笑眼的男子。
“你姓云?”
他又转向右边,略带疑惑地瞥了一眼明亮男子。
“不是都介绍过了吗,我叫云清风——他呢——”他拍了拍身边的人,“叫花微笑,这名字也没那么难记吧!”
“哎呀,记住个姓不就行了。”谢恒摆摆手,“更何况,两位先生,麻烦你们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点云清风和花微笑,又点点他自己的胸膛。
“你们是我的小厮,小厮懂吗,哪有小厮叫这么复杂拗口的名字的!”
复杂……拗口吗?
“总之,如果你们非要跟着我——”谢恒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那我就只好掩人耳目,给你们取两个合适的名字了!”
“咳咳——”他指指云清风,“你叫小云。”
“你,叫小花。”他的指尖停顿一秒,接着点了点花微笑。
“记住了吗?”
谢恒拖长声音,努力想装出拿腔作调的样子。鼓着眼睛看向他们两人。
其实按照家里小厮丫鬟的起名方式,清风和微笑就很适合,小云小花不仅听起来没什么内涵,而且还像猫儿狗儿的名字,在街上唤一句,别人说不定还以为他在遛狗,不过——
要是能让这两位神算子因为这两个称呼而感到一丝屈辱,然后愤而挥袖离开,自己也不算白装出这一副没文化的傻子样子了!
“甚好!”
什么?
谢恒抬起头,看见花微笑轻轻点着头,手里似乎还拍了几下掌,他拉着云清风一起,后者似乎不太想理他,看见谢恒在看他,他上前一步,边鼓掌边毫不吝啬地表达他的赞许。
“谢公子,看来我们果然有些缘分,你怎知我们俩日常便以‘小云’‘小花’相称?”
他怎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啊……
“这不是谢小少爷吗?”响亮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一个捕快打扮的人朝他们走来,“怎么今天想起上我们这来了?”
“大人好。”
云清风最先反应,转身朝那位捕快做了个揖。
“听闻镇上昨日发生了命案,惊动了知县大人,我们老爷本该来拜见知县大人,给大人介绍些镇上的情况,顺便协助大人办案,怎料老爷临时有事务处理,前日去了省城,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我们少爷主动请缨,来衙门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要是没有,在一边旁听旁听,锻炼锻炼也是好的!”
云清风嘴皮子上下翻几下,一连串话就跟算盘珠一样清清爽爽地抖落出来了,谢恒在一边听着,也插不上话,只好时不时朝那姓张的捕快笑一笑。
嘴上笑着,心里却五味杂陈形容不上来。
感觉就像被绑着上了贼船还要说自己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