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

轻到几乎像烛火晃出的错觉。

可萧承钰看见了。

他瞳孔骤缩。

下一瞬。

棺中人猛地睁开了眼。

“啊——！！！”

尖叫声瞬间炸开。

有人当场跌坐在地。

“诈尸了！”

“鬼！她诈尸了！”

灵堂乱作一团。

白幡被撞落，香案翻倒，烛火险些烧到帷幔。

棺中的苏清栀却什么都听不清。

她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

像有无数根冰针扎进肺里。

她剧烈喘息，胸口疼得几乎炸开。

眼前是一片晃动的白。

白幡。

白烛。

白衣。

还有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

她不是死了吗？

现代。

深夜。

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项目方案。

她记得自己心口骤痛，眼前发黑，倒下前最后一秒，屏幕上还停着她刚写完的一行字：

“恋爱脑女配死亡节点分析。”

然后呢？

然后她醒在棺材里。

一段陌生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定北侯府嫡长女。

苏清栀。

痴恋萧承钰。

被全长安嘲笑。

昨夜落湖。

活活冻死。

不。

不是自尽。

她清楚记得，原主最后的记忆里，有一只手，从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

那只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佛珠。

苏清栀呼吸骤然一停。

她缓缓抬头。

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林氏脸色惨白。

柳烟儿眼神慌乱。

哭丧的婆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每个人都像有秘密。

每个人都像凶手。

而站在棺前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她。

萧承钰。

原主爱了一生的男人。

也是这场悲剧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眸色深黑，神情看似平静，可苏清栀还是从他微绷的下颌里看出了一丝异样。

震惊。

怀疑。

还有一瞬间极难察觉的失控。

苏清栀心里忽然冷笑。

很好。

局面够乱。

人也够齐。

她若想活，就不能继续当那个可怜的苏清栀。

她要立刻让所有人知道——

她醒了。

可不是醒来继续爱谁的。

青竹终于反应过来，哭着扑到棺边。

“姑娘！”

“姑娘您真的活了！”

苏清栀低头看她。

小丫鬟眼睛哭得红肿，是真心的。

原主记忆里，青竹后来为了替她鸣冤，被林氏活活打死。

苏清栀眼底冷意一闪。

这一世。

忠于她的人，她保。

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氏强压恐惧，立刻上前。

“清栀，你醒了便好，醒了便好……”

她伸手想扶苏清栀。

可苏清栀却在她手碰到自己前，忽然轻轻往后一避。

动作很小。

却让林氏僵在原地。

满堂人都看见了。

林氏眼神一沉。

苏清栀却像没察觉似的，虚弱地咳了两声。

然后，她抬起苍白的脸，看向柳烟儿。

“烟儿妹妹。”

柳烟儿身体一僵。

她勉强挤出笑：

“清栀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苏清栀看着她。

轻轻笑了。

“是啊。”

“我也没想到。”

“昨夜你也在湖边，我竟还能活下来。”

这一句话落下。

整个灵堂再次安静。

柳烟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林氏猛地看向她。

萧承钰的目光也沉了下来。

柳烟儿眼眶立刻红了：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昨夜只是路过，听见有人落水，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路过？”

苏清栀声音很轻。

“那你为何没喊人？”

柳烟儿唇瓣一抖。

她还没来得及答。

苏清栀便忽然身形一晃，像是撑不住般，整个人从棺中跌了出去。

青竹惊叫：

“姑娘！”

可有人比她更快。

萧承钰伸手接住了苏清栀。

少女落入他怀中。

身体冷得不像活人。

萧承钰的手臂微微一僵。

从前的苏清栀若靠近他，一定会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满眼爱慕地唤他“承钰哥哥”。

可此刻，她没有。

她只是闭着眼，呼吸微弱，唇边却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萧承钰看见了。

他眼底骤然一沉。

她是故意的。

她故意在所有人面前提起柳烟儿。

又故意倒进他怀里。

不是为了撒娇。

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不是自尽。

她被害了。

而他萧承钰，已经被拖进这场局里。

少女靠在他臂弯中，忽然极轻极轻地开口。

只有他一人听见。

“世子。”

“你猜……”

“我昨夜到底看见了谁？”

萧承钰瞳孔微缩。

苏清栀缓缓睁眼。

那双眼不再有从前卑微痴缠的爱意。

只剩清醒、冷静，以及一点近乎危险的笑。

她说：

“想知道的话。”

“就别让我死第二次。”

灵堂外，风雪骤紧。

而萧承钰第一次意识到——

从棺中醒来的这个苏清栀。

或许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