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最近怎么样?”马尔福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挺好的,”达里安说,手上的笔没停,“你呢?”
“还行。”马尔福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魔药配方上,但达里安怀疑他根本没在看。“我父亲说,你们家那个藏书楼,有一些关于中世纪魔咒的孤本。”
达里安不太确定卢修斯·马尔福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因为亚克斯利庄园的藏书楼里确实有一些年代久远的手稿,但那些东西从不对外借阅,父亲甚至很少提起。“可能有,”他说,“我不太清楚具体的书目。”这句话不算说谎,藏书楼里的书太多了,多到他到现在都没看完十分之一,所以有没有,他确实不确定。
马尔福“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刻钟,一个写论文,一个看书,谁都没有再说话。这种沉默不尴尬,也不亲近,更像是两个被父母推到同一个房间里的小孩,既没有共同话题也没有互相讨厌的理由,于是选择各做各的。
达里安写完最后一段的时候抬起头,发现马尔福正在看一张夹在课本里的羊皮纸,上面的字迹很整齐,但墨水的颜色不太均匀,大概是换了两次笔。他没有刻意去看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但目光扫过去的时候还是瞥到了几行关于水仙根粉末的笔记。
“你魔药课跟谁一起上?”达里安问,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里。
“格兰芬多,”马尔福说,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个表情达里安已经见过太多次了,“跟波特他们一起。”
“斯内普教授对你们怎么样?”
马尔福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在开玩笑吗”的审视。“他对我还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但对格兰芬多那几个,尤其是波特——”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拖长的尾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达里安想起弗雷德和乔治对斯内普的评价,想起波特在走廊里说起斯内普时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忽然觉得这门课大概是霍格沃茨里最能制造共同敌人的工具。“奇洛教授呢?”他问,“你们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得怎么样?”
马尔福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像是有人逼他评价一道味道奇怪的菜。“奇洛教授——”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既不失礼又不违心的说法,“他讲课的时候,那个味道很难闻。”达里安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马尔福说的是大蒜——奇洛教授用来抵御吸血鬼的大蒜,那股气味浓到连走廊里都能闻到,上课的时候更甚。“我也觉得,就像他整个人是由大蒜制成的一样。”
马尔福发出一声短促的、介于嗤笑和咳嗽之间的声音,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矜持的表情,好像刚才那个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达里安没有戳穿他,只是把羊皮纸叠好塞进书包,站起来准备走。“你要走了?”马尔福问。“嗯,该吃饭了。”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确实已经开始暗了,灰蓝色的光从高处的窗户透进来,在书架之间的过道上投下一片一片模糊的影子。马尔福把课本合上,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起往图书馆门口走,然后在礼堂门口分开了,马尔福往斯莱特林的方向走,达里安则往拉文克劳走去。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回过头,马尔福的背影已经被克拉布和高尔那两个比一年级庞大太多的轮廓挡住。
礼堂里的晚餐已经开始,四张长桌上摆满了食物,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把寒意挡在了门外。埃迪正在跟特伦斯争论什么东西,两个人总是能就任何事吵起来,声音大到连旁边的加雷斯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传来一阵笑声,达里安抬起头,看见弗雷德和乔治正站在长桌旁,两个人不知道在表演什么,乔治把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弗雷德则捂着耳朵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周围的格兰芬多学生笑得前仰后合,珀西坐在不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弟弟怎么又来了”和“算了管不了”之间,最终选择低头继续吃他的牛排。
达里安拿起杯子,喝了两口,觉得今天的南瓜汁比昨天甜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