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安从塔楼下来的时候特意绕了一段路，经过四楼那间废弃的女厕所——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的目的，而是这条走廊比主楼梯那边安静得多，可以让他把那篇魔药课论文的最后一段在脑子里再过一遍。斯内普教授上周布置的论文，要求至少两张羊皮纸，他在图书馆泡了三个下午才整理完，但结论部分总觉得还差一层东西没写透，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模模糊糊地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他从那些断断续续的音节里捕捉到了某个熟悉的调子，轻快跳跃、带着一种随时会拐弯变成笑声的弧度。弗雷德和乔治正蹲在一幅铠甲旁边，两个人的脑袋几乎贴在一起，乔治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正在往铠甲的靴子里塞。达里安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包用蜡纸裹着的、看不出内容的小包裹，从乔治小心翼翼的动作来看，里面的东西大概不太适合被费尔奇发现。
“你们在干什么？”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问。
弗雷德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切换成无辜只用了一秒钟，那个速度之快足以让任何表演者自愧不如。“我们在做学术研究，”他说，语气郑重得像在参加O.W.L.s考试，“关于霍格沃茨内部陈设的日常维护与保养。”乔治把包裹塞进铠甲靴子的最深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接了一句：“具体来说，就是测试这套铠甲的防潮性能。”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达里安没有追问那个包裹里装的是什么，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等着他们把“学术研究”收尾。“你们今天不用训练？”他问。伍德的训练计划已经成了格兰芬多魁地奇队成员的某种集体创伤，弗雷德上周抱怨说他们连续三天被要求在暴雨中飞行，理由是“真正的比赛不会因为下雨就取消”——虽然达里安觉得伍德的原话大概没那么温柔。
“今天休息，”弗雷德走过来，往他旁边一靠，“好在伍德没有发疯到每天训练。”乔治补充道。
三个人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经过那幅跳舞的侏儒画像时，画像里那个穿着绿衣服的小人朝他们做了个鬼脸，乔治随手朝他挥了挥手。
他们在一楼门厅里碰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波特和罗恩，两个人脸颊都被风吹得发红，罗恩的围巾歪到了一边，一端拖在肩膀后面像一条红色的尾巴。波特的眼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他摘下来用衣角擦着，看见达里安的时候点了点头。“刚从海格那儿回来，”罗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又给我们吃岩皮饼了，这次我的牙齿差点没保住。”他说话的时候用手捂着一边腮帮子，表情悲壮得像刚从战场上下来。
弗雷德发出一声同情的叹息，那个声音居然真的有几分真诚。“妈妈的岩皮饼至少还能吃，”他说，“海格的岩皮饼是用来测试牙齿结实程度的。”乔治在旁边点头表示赞同。
罗恩忽然转向达里安，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我终于想起来了”的恍然：“对了，你是拉文克劳的，对吧？你们学院的魁地奇队怎么样？”达里安想了想，发现自己对魁地奇队的了解仅限于队长罗杰·戴维斯在走廊里贴的那些告示，以及偶尔从公共休息室窗户望出去看见的训练场景。“不太清楚，”他如实说，“我没怎么关注。”罗恩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句外语，眉毛拧在一起，嘴巴微微张开，那个困惑的样子让达里安觉得自己大概说了一句“我不呼吸空气”之类的话。
“你不看魁地奇？”罗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引来了旁边几个赫奇帕奇学生的侧目。“当然看，”达里安说，“只是不关注。”他不太确定这个区别在罗恩听来有没有意义，但罗恩盯着他看了两秒之后，居然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倒也是”，好像他真的理解了似的。
他们穿过门厅往礼堂走的时候，德拉科·马尔福正从旁边经过，身后跟着克拉布和高尔。马尔福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经过波特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而经过罗恩的时候那个则变得更明显了一些，然后落在达里安身上，停顿了大概半秒，下巴微微点了点，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达里安回了一个同样幅度的小点头，那个动作做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和马尔福之间的这种互动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刻意，只是两个互相认识但不太熟的人在走廊里遇见时会做的那些事。弗雷德在旁边哼了一声，声音很轻，但达里安听见了。“你们俩还挺有礼貌的，”乔治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注意到了但不想多问”的随意，达里安“嗯”了一声，没有解释。
午饭后达里安去了图书馆，因为他需要一个地方把那篇魔药论文的结论写完。平斯夫人正站在书架之间巡逻，目光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扫过每一张桌面上摊开的书本和羊皮纸，确保没有任何人胆敢在她的领地里折角或者吃东西。达里安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一张空桌子，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他刚写了三行字，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他抬起头，看见一个铂金色头发的男孩正把一本厚重的魔药学课本放在桌上，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我就坐这儿了你有意见吗”的表情。
“这里有人吗？”德拉科·马尔福问。
达里安看了看周围空着的十几张桌子，又看了看马尔福，觉得这个问题大概不是真的在询问。“没有，”他说，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他的论文。
马尔福翻开课本，动作很轻，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达里安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对面的目光偶尔会从书本上方扫过来，落在他的羊皮纸上，停留几秒，然后又收回去，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不算不舒服，更像是某种试探——马尔福在等达里安先开口。达里安没有满足他的期待，继续写他的结论，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