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工作问题,她回得很快,也很短。
“有,我发你。”
“是,我整理过。”
“对,姓陈,我把电话推给你。”
每一句都没有问题。
礼貌,准确,效率很高。
可也只有这些。
像一扇门被她轻轻合上,门缝里再没有多余的光透出来。
周砚舟往下翻评论。
孟岚留言:“哇,下次带我。”
林岁安回:“可以啊,等你有空。”
顾明川也在下面回:“下次找轻松路线。”
林岁安回:“好。”
都很普通。
普通到挑不出半点暧昧。
可周砚舟看着,还是觉得陌生。
她和别人聊天时,原来也可以这样轻松。
没有小心试探。
没有欲言又止。
也没有那些在他面前越来越短的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
电脑屏幕还亮着,邮件停在末尾。
他却忽然想不起自己刚才准备回复什么。
周砚舟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脑子里先浮起的,是林岁安站在走廊里叫走孟岚的声音。
“孟岚姐,走啦。”
她没有进门。
甚至没有往办公室里看。
那时他坐在里面,话还没说完,孟岚已经往外走。林岁安的声音渐渐远去,很快被电梯门隔断。
再往前,是茶水间里她手里的新杯子。
颜色很亮,杯身上印着新项目组的名字。
她说:“那边发的。”
那边。
很简单的两个字。
却像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道新的界限。
周砚舟重新拿起手机。
朋友圈还停在林岁安那条动态上。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合照里。
那个年轻男人站在她旁边,姿态自然。没有亲密,也没有越界。
可正因为没有越界,才显得更像某种他无法介入的日常。
周砚舟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句话。
“有点大事儿要办。”
那天晚上,她问他第二天早上会不会准时到公司。说想让他帮忙打卡,因为她可能会晚到。
他问她有事。
她只回了这一句。
后来第二天,她真的晚到了半个小时。
他说:“你今天没迟到吧?”
她说,虽然迟到了,但是大事办完了。
那时他以为只是家里的事。
也许是证件,也许是长辈,也许是某些不方便多问的私人安排。
他没有追问。
因为不该问。
再后来,聊到热搜。
某个明星离婚的消息挂在榜上。
她低头看着手机,说:“现在离婚率本来就很高吧。走不下去就分开,也挺正常的。”
他当时说了什么?
周砚舟眉心微微蹙起。
他说:“不合适的话,及时止损也好。”
那句话出口时,他确实停顿过。
因为他知道林岁安已婚。
这个认知在他心里,一直像一道明确的线。
她有丈夫,有家庭,有他不该贸然触碰的私人生活。
所以哪怕他察觉过,自己对她的关注早就超过普通同事,也一次次把那些念头按回去。
他以为那是克制。
也以为那是分寸。
可现在,那些曾经被他轻轻放过的细节,忽然一个接一个浮上来。
有点大事儿要办。
大事办完了。
走不下去就分开,也挺正常的。
还有她后来提起的,现在和妈妈住。
每一句单独听,都可以只是普通的生活琐事。
可如果放在一起,又隐约像一条很轻的线,绕过许多不能明说的部分,牵到了另一个答案上。
周砚舟垂下眼,看着屏幕里那张合照。
他不是全然没有察觉过。
只是每一次,他都停在了最安全的位置。
不确认。
不追问。
不往深处想。
只要他不确认,林岁安就仍旧停在那个安全的位置上。
她是已婚的。
她有丈夫。
这条理由太正当,正当到足够替他挡住所有失控的念头。
可如果那条线,早就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呢?
周砚舟点开林岁安的聊天框。
输入框里光标闪了很久。
他打下几个字。
“周末去爬山了?”
看起来像一句很普通的寒暄。
可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删掉了。
又打:
“照片里那个是你们新同事?”
这句话更不合适。
太突兀。
也太没有立场。
他把字一个一个删干净。
聊天框重新空下来。
像这段时间他们之间所有沉默的总和。
周砚舟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沉在玻璃外面,城市灯火一盏一盏亮着。楼下车流缓慢,远处有人群经过,所有人的生活都在往前走。
只有他像是终于后知后觉地停在原地。
他想起林岁安以前看他的眼神。
想起她问问题时微微靠近的距离,想起她听见他一句随口玩笑时弯起的眼睛,想起她把许多不确定都藏起来,只留给他一个看似轻松的笑。
那时他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他总觉得,还有时间。
可以再等等。
等边界更清楚一点。
等自己的心意更确定一点。
等所有事情都变得合适一点。
可人和人的靠近,原来不是永远停在那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没有往前走。
所以林岁安转身了。
周砚舟低头看着玻璃里映出的自己。
很久之后,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朋友圈还停在那张合照上。
山风吹乱了林岁安的头发。
她站在他不认识的人群里,笑得轻松又遥远。
那一刻,周砚舟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他也许不是失去一个习惯里的人。
而是正在错过一个曾经很认真地,向他递过答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