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这是羿夏在把苏习若捡回去之前，在其原世界里处理相关问题时的一段记忆。

那是一段很早的故事了。

小习若没回答这个问题，只一边急急地拉着他进屋，一边嘴里嘟囔着：“又穿这么薄……先生的身子骨多差，我觉得先生应当比我更清楚，怎么还天天这样……”

青年任由他拉着自己进屋，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死不了。”尾音扬着，又混了些哑意，听得人耳朵痒。

“呸呸呸！别老说这些沾着晦气的字眼！”小孩急说。

“好好好，不说~”

作为一个旁观者，羿夏颇为怀念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苏习若，在心里默默感慨：还是小时候可爱，不像现在，都冻成大冰块了，甚至都不跟他那么亲了！

不过没几秒他又推翻了自己。

唔……好吧，其实现在也依旧很可爱~

羿夏想起苏习若红着耳尖还要装无事发生的模样，没忍住弯了眉眼。

这小孩脸皮薄，经不起逗，那副不好意思又非要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很可爱，再说了，孩子大了也都要脸面了，自然多少会和大人减少撒娇和亲热的接触。

总之，十一依然很可爱，他们的关系还是很亲！

隔着朦胧的雪雾，羿夏从窗户口遥遥看着屋内的温馨，情不自禁地温柔了目光。

诶，等等——

羿夏唇边的笑容骤然一僵，目光中的梦境已经开始模糊。

A072693号世界线，好像已经处理完了……

一片茫茫的风雪里，他想起来了。

苏习若！！

他有没有复生？！

羿夏记起了青年为自己挡下的那一箭。

他心急如焚，只想赶紧醒来去好好看看那人。

毕竟梦再好，也是假的；回忆再闲适，也已经过去，总归是比不上真实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快点醒过来啊！

苏习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梦的，但他知道自己做了个关于羿夏的梦。

梦里，他还在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线里，大约只有五六岁。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但在睁开眼的一瞬间，他便本能地抬头看向了床上那人，与那双因为是刚醒而带着些茫然和恍惚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他醒在了羿夏醒来的那一刻。

——这真是一个十分惊喜而意外的时刻。

就这么一晃神，原本躺着的人眼睫轻颤，转瞬便回神凝实了目光，顶着一张惨白如纸的病容，就要撑起上半身坐起来。

苏习若一惊，原本还在床边小憩的他直接站起了身，全然忘了自己还是重伤病号，只顾着用自己那只尚且算能自由活动的手扶住了羿夏。

这让羿夏有种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的错觉。

浓重的、属于苏习若的味道混着医用消毒水和药的味道裹住了羿夏，大脑昏昏沉沉，在这味道里近乎宕了机。

于是手快过脑子，下意识地便要用力推开紧挨的胸膛。

“嗯哼……”

心口处的伤被按到了。

甫一动手，羿夏便后悔了自己的仓皇举动。

淡淡的血腥味钻进鼻腔，让他一时有些无措，而这人满身的绷带，又牵连着他的心脏一并痛了起来。

羿夏担心地说：“怎么样？还好吗？你先坐回去，我没什么事。我、我叫洛闻矜过来帮你看看伤……”他的手还放在青年的胸口，不敢再用力，只是虚虚地盖在那儿。

“父亲。”苏习若早过了变声的年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轻响，分明是含着笑意的，“我没事了。”

灵魂终于落到了实处，他勾起一个浅淡的笑：“不用担心。”

手下的胸膛微微起伏，里面那颗赤热的心脏跃动着，仿佛将要从里面跳出来。

羿夏抬头，与苏习若对视。

他看到了青年嘴角浮着的笑意和喜悦，也看到了琥珀般澄澈的眼瞳中映着的自己的小小缩影。

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带着一同热切起来了。

要糟……

羿夏忙错开视线，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禽兽。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苏习若看着脸色由白变红又变白、只剩下耳尖一点羞赧的红的羿夏，轻轻弯了唇角。

因为心底那点小九九，他没敢抱太久，还是选择了放开人，谁料这才刚松开手，羿夏就掀开了被子要下床。

这一下没拦住，苏习若只能看着他光着脚跳下了床。

眩晕来得突然。

羿夏双脚刚踩上冰凉的地板，眼前便一阵发黑，他踉跄了下，扶住了床头柜才算稳住了身形。

“父亲！”

“……我没事，应该是起得猛了。”

羿夏有点狼狈地稳好身形，回头冲险些扑来的人露出个安抚的笑：“你好好上床休息去。”

苏习若还保持着张开手的姿势站着，有点懵：“在……在这儿？”

“不然你还准备带着一身伤去哪？”回想起世界线最后爆发的冲突，羿夏心有余悸，没好气地说，“下一次不用为我挡，我死不了。”

苏习若与他隔着一张床对视，默了片刻后，他垂下眸子，声音不大但能够听清：“不要。”

意料之外地得到了拒绝，羿夏怔了下，登即竖眉驳斥：“这事没得商量。”

他沿着床绕到他的身前，将青年按坐到床上。

羿夏说：“我的能力类似于一种不死，能让我本人无论伤到什么程度都能够恢复、自我治愈，也能救人，不过存活率未知。”

他低下了头，散开的长发有几缕刮着苏习若的脸颊。

“我没办法保证你每次受到致命伤我都能救活你，但我能保证我不可能死于各个世界线里。”

“不用再那样舍命去保护我。”

没有回答。

“……习若，你是现在唯一陪着我的人了。”

“你得一直陪着我，对吧。”

羿夏明白他的固执，可是这件事必须达成共识。可是他也不肯让步，而且更加强势。

“你要听话。”

羿夏承认，虽然他并不排斥孤独，但……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可以一直陪着他，他们一起生活玩乐，不需要每日都十分有趣，只需要能在暖阳倾照的下午，一起百无聊赖地赖在摇椅上犯懒，也十分美好，无法让人拒绝。

他的生活早就被一个名为“苏习若”的人打乱了。

不会再回到以前。

也不想再回到以前。

“可是，即便如此，你也会很疼。”

良久，苏习若轻声说。

他垂下眸子，用回避的视线顽固地表达着自己的拒绝：“我不想你疼，不想你受伤。”

两个不善剖白自己的人，笨拙地想要用言语来说服对方——不要再受伤，包括为了我。

模糊的情愫藏在言语的背后，却没人挑开。

一个是不敢，一个是不知。

他们隔着那扇模糊的窗，蒙了满头风雪。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