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告诉所有人，研究院里有进阶药剂。”

那是一场闹剧。

研究院原本关闭的大门被陆栩打开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作祟，外面的丧尸如同疯了一样全都涌进了研究所，仿佛里面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珍宝似的，引得他们争相前来，哪怕自己的头颅被同伴踩在脚底，也要用最后的意识伸出手，将僵硬的手指抠进里那个地方更近一点的位置。

他们流着恶心的口水，像海浪冲刷海滩那样将人群淹没，嘶吼着，吞食着，无穷无尽。

那里变成了炼狱。

内讧、挡刀、背叛……

人性淋漓尽致地展示着自我。

与陆栩同队的苏元被他拉过挡住了丧尸的攻击，不幸感染；苏云早早因被其他小队成员误伤行动不便被抛下不管；林子宥在苏元感染后与其单独离开，最后一名成员因不愿听从陆栩的命令抛弃队友而死于陆栩之手。

…………

陆栩干的“好事”太多了，就像是已经不管自己曾经树立的温柔形象，彻底撕破了自己那张伪善的面具。

怪物终于撑破了束缚自己的那层人皮。

祈谣目睹了一切。

他还记得云遥在当时把他的眼睛捂上，在他耳边轻轻呢喃的话语：“这是真正的‘陆栩’，”

不……

“你认识的那个‘栩哥’早就死了。”

青年的声音温柔得好似在讲睡前故事，以此来哄诱自己的爱人闭上那双探究世界的纯澈的眼睛，让其昏昏地陷入梦乡。

不应该是这样的……

祁谣感觉自己好像溺水了，在情人耳鬓厮磨一样的哄诱中溺水，在温柔又不容置喙的审判词中无法呼吸。

不、不该这样！原本…原本应该是、应该是——

……

脑子突然锈住了，像罢工的机器一样，他不堪重负似的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在黑暗的视野中被抽光了浑身的力气，昏昏沉沉地软了身子，即将坠地。

……应该是什么样来着？

是什么？

他在想那个“应该”是什么样子，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在好努力地想，甚至没发现自己躯体的坠落。

身体好像被谁接住了。

“打击这么大？站都站不稳了。”

……谁？

云遥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飘渺得像沙，像空气中看不见的尘土。

——可他却接住了他。

灵魂好似在那一刻猛地被扯回躯体，祁谣蓦地卸了全部力气，完全瘫软在身后拥抱住自己的男人怀里。

他大口喘息着，没有覆盖物的视线在惨白的灯照下涣散又聚焦，最后在视网膜中烙印下一个又深又重的印记，哪怕闭上眼，也依旧无法抹去。

只能等时间慢慢消磨它的痕迹。

——原本的剧情不该是这样的。

“你早就知道了……”

祁谣闭上了眼睛，但依旧可以张开双唇，即便那声音那样微弱，但他知道，他还是能被那个人听见。

云遥似乎轻叹了一声。

他能感觉到腰上环抱着的那双手松了一些，似乎是想要撤离。

祁谣不假思索地抓住了它们。

“我好像也知道了……”

他攀附住眼前唯一真实的手臂，在那个人的怀里转身，透过那个被灯灼烧出的黑色烙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早就死了。我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陆栩’。”

“栩哥”早已死在“陆栩”的手上，死在“陆栩”知道自己是“主角陆栩”的那一刻。

“世界到底是什么？”

“……”

“你是主角吗？”

“……”

视网膜上的烙印那样清晰，他眨眨眼，那黑印子就会覆盖住那张熟悉的妖冶面孔，现在似乎还堵塞了他的耳朵。

所以他小声乞求，用那双清透的眼睛看着那个人：“你……回答我吧，好不好？不然我要以为我的耳朵坏掉了……”

眼前蓦地盖上一只冰冷的手，祈谣隐约感觉到后颈似乎被人捏了一下，像是一个寒凉的安抚。

和黑暗随之而来的是那手的主人的回答：“世界就是世界，我们都可以是主角。”

“只是在另一个维度，我们的故事被一个人书写了下来，那个人又以我们中的一个为主视角来叙述，所以才有了主角栏中那仅有的‘主角’。”

“世界是真实的。”

云遥放开他的眼睛，手掌往下落，捏住了祈谣的下颌，低下头和他额头相抵，让他只注视着自己，连余光都不分给杀戮过后的血腥狼藉丁点。

祈谣在他纯黑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缩影。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有意义。”

视线里黑色的烙印似乎透明了，而后露出了其后方的那个人的每一寸面庞。

那是新的烙印。

覆盖在原先的烙印之上，更加深刻，更加清晰。

“小家伙。”

他听见云遥这样叫他。

对方脸上挂着他惯有的笑，那样鲜明。

“这聪明的小脑袋瓜怎么现在反倒转不过来弯了？别想那么多了。”

“你只需要记住，你永远是真实的。而你相信的，也是真实的。”

混乱之中，祈谣好像听见了自己清晰而怦然的心跳声。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