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岁宥/著

另一边。

羿夏微笑着目送陈一朔拉走苏习若，闲聊似的对剩下的另一人开了口，语气却不怎么友善：“你怎么也来了？”

洛闻矜耸耸肩，不在意地回答：“「祂」让我们来的。”

“你们？谢峤也来了？”羿夏皱眉。

“乔内森·林——他给谢峤安排的身份，到时候见面别叫错了。”洛闻矜说着，收到了他没忍住的白眼，流氓似的露出大白牙笑道，“干嘛对我这么不客气，好歹认识这么久了。之前那次任务发生的事，还在耿耿于怀？别那么小心眼嘛。”

“没有，”羿夏面无表情，“只是觉得你这人太烦。”

红发青年撇嘴：“那可真令人伤心。”

洛闻矜和羿夏认识得早，这还得感谢某条世界线。

作为一名以游戏人生为价值观的任务者，洛闻矜前期的叛逆形象给羿夏留下了极差的初印象。

即使现在他浪子回头了，羿夏还是觉得他就是个放荡且浪的流氓混不吝，更不用说他还知道洛闻矜和谢峤二人关系的全过程发展史。

总之，羿夏看洛闻矜，自带一种妈妈看杀马特女婿的滤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但无论如何这么多年的交情放在这儿，非要定性两人之间的关系的话，他和姓洛的也算是一种互损型冤家朋友。

“「祂」为什么会关注这个世界线？而且还主动派了那么多人来。”洛闻矜抓了抓那头张扬醒目的短发，难得正色道。

羿夏抱臂说：“谁知道，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

作为模糊知道一点点他和「祂」事情的家伙，洛闻矜无奈：“好吧，我以为祂那么‘偏爱’你，会透露些什么给你的，倒是一碗水端平了。”

“偏爱”被加重了语气。

闻言，羿夏笑得有些冷，像是讥讽一般重复了那两个字：“偏爱……开什么狗屁玩笑。”

“……唔。”对方没再回话。

安静没多久，洛闻矜看见苏习若大步流星地走来，后面没隔几步距离则是周身莫名萦绕着低气压的陈一朔。

他突然开口换了话题，询问背对着两人的羿夏：“苏习若是你什么人？你们俩算什么关系？”

羿夏觉得洛傻子脑子又抽了，问的问题莫名其妙：“什么玩意……”

话题中另一人已经走近，距离足够听清这个问题，顿了下脚步，好似在等待答案。

洛闻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重复了一遍。

羿夏并没有意识到身后来了人，随口道：“能什么关系，养父子呗。我早就把他当亲儿子看了。”

洛闻矜弯着眼睛和后方的人对上了视线：“哦？”

没有注意他的目光落点，白发青年垂下眼睛，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回忆：“他是我最喜爱的孩子。”

哇哦。

洛闻矜将玩味的目光投在羿夏身后的苏习若身上。

真是可怜的家伙。

他和他的视线对上。

这层关系，终究是他最难跨越的沟壑——即使那也是他们之间最为亲密的联结。

苏习若没有停太久，他如以前的无数次那样，站到了羿夏的身侧，轻声唤：“……父亲。”

他不想，也不敢跨越沟壑，怯懦于那唯一的联系会因此而断裂。

这样就足够了。

苏习若看着回首那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的自己，想。

他是一个不敢行动的胆小鬼。

后跟过来的陈一朔打开后备箱，给自己捞出把UTS-15，拿着熟悉的媳妇儿型号，笑容终于重新回归到他脸上。

他不知道几人之间的那点小插曲，睁着纯澈的俩大眼看着凑一块的三人，龇着大牙招呼道：“走啊哥几个！”

苏习若颔首：“先拿好武器吧，这次我来驾驶，不负责火力方面。”

原先的“他”惯常是队长和指挥的位置，现在也不例外。

陈一朔点点头，在驾驶座侧快拔架固定上了一把Kel-Tec KSG，冲红发青年问：“老洛你呢？”

他顺手将原报备里驾驶位的副武器S&W M586给了苏习若，有点疑惑的挠头问：“等等，我看咱这枪械划分好像不太对劲啊……和咱平常用的不太一样啊。”

“乔纳森不在，老洛你要步枪来点射？”陈一朔看着后备箱的东西，“那咱不是少了个火力位？”

苏习若瞥了男人一眼，拉开驾驶座车门调整好车载武器：“KAC SR-25给他。”

洛闻矜笑嘻嘻：“给他吧，我要M249 Para。我这次就个当暴力输出，体验一把无脑输出的爽啦嘻嘻~”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出于对队友的信任和对命令的服从，陈一朔一脸死灰地将SR-25给了羿夏。

这把枪主要用于中远距离高价值目标的清除，配Leupold Mark 5HD瞄准镜，是精准射手位的配置。

而这个位置的人选往往负责的还有战场观察、战术决策支援的任务。

拿到重要武器的小新人腼腆又乖巧地微微一笑：“谢谢陈哥。”

看起来又乖又无害，完全是需要保护的小白兔角色。

陈一朔心死了，感觉怀里的媳妇儿都不好抱了，却还要勉强冲青年扬起唇表示友善。

四人小队中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得足够牛逼，才能抗住人数不足的硬伤。

但是现在又能怎么样呢，事已至此，只能寄托于眼前的人是不说牛逼到能够carry全场，起码得会用枪吧……

陈一朔深呼吸，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引擎的声音裹着心跳，他们整装待发。

“坐好。”一句提醒后，苏习若便一脚踩下了油门。

羿夏坐在他斜后方，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和寥寥人影，在视网膜上向后方拉出长长的残影，轻轻“嗯”了声。

除此外再没有回答。

走吧，启程。

*江令市内。

“我靠老苏！慢点！我受不了了——！”

“……管好你的嘴，陈一朔。”

“老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一路上，陈一朔吱哇乱叫，伴随着丧尸嘶吼的吼声，引擎的轰鸣，以及阵阵枪声。

而羿夏一直跪坐在后座，敞篷的越野保证了不受限的视野，他可以很好的照顾好自己那边和后方的区域，但是他好像很少开枪。

起码在陈一朔一路走来的记忆里是很少。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没精力去注意对方的动作。

作为司机，苏习若必须全神贯注地驾驶，是真的非必要不开枪。

后方，黑压压的丧尸群像涨潮的黑水，汹涌地扑向海岸，冲向他们。

他单手控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了白。油门被死死踩到底，发动机的轰吵如同不透气的玻璃罩子，困着车上的每个人，后方有一段距离的丧尸潮不停歇的嘶吼着，震得人耳膜发疼。

不间断的子弹连发的机动声吵得青年眉心狠狠一跳，转而狠狠拧起眉头，对着副驾和后排打爽了的二人咬牙训斥：“你们两个收着点！子弹不够的话怎么办？！”

太阳穴突突地跳，羿夏看着周遭包裹而来的腥臭丧尸，眼神有些晦暗。额上滑落一道汗渍，咸涩的液体淌进眼里，刺得眼睛生疼，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因此受到影响，继续飞快地填满弹匣。

丧尸在视网膜上失焦了一瞬，又快速从昏黑的圆点变得清晰，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息，哑声接过指挥的责任：“洛闻矜。”

被点到的人呼出口气，调整了下状态，勾唇应道：“我在。”

“从全自动压制转为3-5发短点射，节约弹药。”

“收到。”洛闻矜压下打上头的暴戾情绪，服从命令停下持续性的压制火力，提高精准度阻断尸潮侧翼的接近。

“砰！砰！砰！”

几只丧尸接连被近距离爆头，脑浆腐肉什么的脏污不可避免地溅上了青年张扬的眉眼间，衬得那张神情有些疯狂的脸愈发妖冶。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承认道：“刚才确实打得有点上头了。不得不说，这样漂亮的火力掩护真的爽诶~”

“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有准头的菜比，短点射照样能给你们控好场。”

洛闻矜笑得自信又张扬。

见他那边稳住，羿夏切下一个目标：“突击手缩短射击范围，清理车辆近防圈目标，注意破障。”

弹匣已经装满，他架好步枪，对号瞄准镜：“后面的，我来负责。”

“是。”

下意识服从，陈一朔应完后才反应过来发出指令的人是谁，愣了几秒：“……你一个人负责后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