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岁宥/著

“父亲。”

“嗯？”

听到呼唤，羿夏看向不远处的那人，疑惑地用眼神询问。

收到指令，苏习若了然地讲起了对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祈谣在刚来X区的时候，就有人让他走一趟了。我顺道和他们走了一路，发现对方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他补充：“一个看起来是用来审讯的房间。”

“X区与Y区常有冲突。祈谣虽是编外，却和Y区的交流帮忙不少。”羿夏微微蹙起眉头，“但是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直接抓人去审问啊……况且云遥那张脸不应该更让他们眼熟吗？”

云遥死的消息都传遍了诶。

苏习若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语气平淡：“祈谣在下车后单独与负责接待的那些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没过多久就被带走了。”

“我并没有听清。”青年面上的表情没变，语气里却好像突然添了一丝懊恼，“距离太远，再靠近又会被发现。”

“很抱歉，父亲。”

羿夏“啧”了一声，看着自家小孩貌似自责的神情，说出来的话都不自觉软了三分：“不用道歉，你能够跟上获取这么多消息就已经很好了，而且这又不是你的错。”

他站起身，走到苏习若的面前，揉了对方柔软的黑发，笑道：“别那么自责。”

“还有，别老是生疏地强调和我的关系，老叫‘父亲’——我觉得我都跟你说了好多次了。”他的语调很无奈，像是长辈对待某个固执的小孩儿一般。

“其实我更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羿夏略有些俏皮地笑着，那张本就昳丽的面容更显得勾人，格外吸引人。

苏习若呼吸一滞，眼睫有些轻颤，身侧垂着的手蜷了下又松开。

“到底是哪一个狐狸精把我们家苏队勾到手了？！”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响，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影咻的一下飞到了两人身边，待看清面前的人后陡然定在了原地。

随后，两个震惊的字眼颤巍巍地从他的嘴里飘了出来：“我操……”

身后的同伴姗姗来迟，嘴里还送出了没止住的谴责：

“我靠陈师陵你冲那么快有病吧！”

“不是说好先偷听一会儿的吗？！”

……

兵荒马乱之下，进来了几个人。

苏习若面对这场景也有些头疼，低声对身边的人解释：“这是‘我’的队友。”

一般来说，他们作为外来者，进入某个世界后会对其本身的“大纲”造成一定的影响。

所以这些世界对自我“秩序”的“自我保护机制”会适当地给他们安排一些符合当前世界观的身份，身为外来者的他们也能拥有相应的记忆。

羿夏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对着莫名其妙在面前站成一排宛如罚站一样的几人露出个得体礼貌的笑容，向最先那个少年伸出手，说：“你好，我叫羿夏。”

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愣了片刻，才猛地双手握住羿夏伸出来的一只手，幅度极大地上下摇晃了几下，语气十分激动：“你好你好你好！”

“我叫陈师陵！那什么嫂子——啊呸！羿夏你是怎么和我们队长认识的啊？之前都没听队长提过——虽然说队长压根就没提过他的私事，但是之前我也没在基地见过你啊……”

“你们是遇到了什么了吗？为什么回来的时候是队长抱着你回来的呀？你是不是受伤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叽里呱啦的，像是机关枪在突突。

羿夏笑容有些僵硬，愣是抽不回来自己被紧紧裹住的那双手，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断他的热情，只能硬着头皮听着。

无奈之下，他向作壁上观的苏习若投去了个嗔怪和求助的眼神。

苏习若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转瞬即逝。

“陈师陵。”

队长的威压只需要一句不咸不淡的平静呼唤就能传达。

被叫到的人灿笑两声，当即收了手，做了一个将嘴拉上的动作。

苏习若皱眉看着寂静无声低头盯鞋尖的几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话把人打发走，一只手就牵住了他。

羿夏拉住他，略过这一排奇怪的人，要离开房间，走之前还冲几个人摆手告别，笑道：“我们要先出去一下，拜拜。”

温柔，轻声细语，和蔼可亲。

看在成功牵手的面子上，苏习若也不回头地留了句话：“赶紧出去。”

冻人，掉冰碴子，冷酷无情。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徐徐关上的门隔绝。

“我操，队长他对象也太好看了吧？呜呜呜，而且还那么温柔，他是怎么看上队长这块又冷又臭的硬石头的？”陈师陵长舒一口气，抓着身边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长相相似的少年悄声吐槽。

被抓着的陈师皓默默翻了个白眼：“某个人刚进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赶紧走吧，队长都说了，让我们赶紧出去，还留在这儿，是想挨揍啊？”一个20多岁模样的男人说，还长了一张含情脉脉的渣男脸。他揣着手，站在门口挑眉问道。

“是哦，走啦走啦。”陈师陵看着门口站着的易宗，应了一声。他余光中瞥见有个白大褂的身影，依旧站在床边的床头柜处，有些疑惑地询问道：“周晰姐，你干嘛呢？”

周晰指了指床头柜上一个纯黑的信封，回答道：“这个，不是基地高层的标志吗？”

信封的火漆印上，是龙飞凤舞的“x区”二字。

陈师陵摆摆手表示正常：“咱们帮x区干那么多事，他们慰问一下也合情合理。”

几人不再多说，匆匆离开了。

声音渐行渐远，室内的灯也被最后的人顺手熄灭。那一扇薄薄的门将最后的光和声音隔绝在屋外，房间内一片寂静和昏暗。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了。

*

羿夏与苏习若站在房间外的环形走廊上。

“呼……”

羿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弯腰趴在栏杆上，耷拉下眼皮往下看，目光落到底层，不着边际地数着密密麻麻排列的狭小门扉。

苏习若看着他，感受到一丝恹恹的情绪，说：“还好吗？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羿夏摇摇头说不用，问道：“你给我带了饭，自己吃过了吗？”

“吃过了。”

X区从外观上看是一个巨大的半球体建筑，总共有七层，从2到6层都是环形房间，一间挨着一间。从该楼层房间外的走廊向下看，就可以看到一楼大厅中央的那个奇形怪状的雕塑。

一楼也是由房间围绕起来，每个房间十分狭小拥挤，因此也就有了几百个房间供着几千几万张铁板床。

除此之外，一楼也是各小队任务领取或交付，物资上交、购买、兑换等事项的办理处。

普通人大都住在一层，只能靠着自身薄弱的劳动力来工作，换取生存的资格，或许还会有一些能力极弱的没有小队加入的觉醒者。他们与普通人近乎相同，也过着同样苦难的生活。

“‘我’所在的a小队是已认证的高阶觉醒者小队。”苏习若的声音平静，“最低阶成员周晰，三阶低等；最高阶便是我，上个月刚进阶，五阶了。”

“五层是类似的高阶小队居住的楼层。”

羿夏微微颔首，不言语。

他弯着腰，半趴在走廊边上的玻璃栏杆上，低头看着层层不断移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