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场比试，林风穗，胜。”

白息琼话音落定，擂台上二人的目光齐齐落至她身上。她神色平和，语声不疾不徐：“两位，请下场。”

彼时林风穗已行至擂台边缘，周身结界早已散去。他双足刚落上观战台，一道微凉冷音便骤然传入耳中：“林风穗，先行回院。”

他身形骤然一滞，蓦然回首，鎏金瞳眸中满是愕然不解。

按照会场规矩，比试未结束前，参赛弟子需原地待命，不得私自接触评委，避嫌生事；唯有落败之人，方可自行离场。

故而林风穗一直以为，白息琼近日的疏离，皆是恪守门规所致。可他百思不解，为何偏偏要在此时将自己遣离此地。

他道：“我想留下。”

回应他的，唯有白息琼淡漠疏离的目光，与云端之上冰冷的缄默一片。想来她早已征得众位评委默许。

不。她是白息琼，本就无需征询任何人的意见。她若要他走，只需一语，自己便只能俯首遵从。往日他向来听话，可唯独这一次，他不愿退让。

“退下。”

白息琼玉手轻扬，莹白玉罩转瞬将他周身笼罩。任凭他百般挣扎，这玉罩谨遵主人法旨，缓缓将他带离擂台。

身处玉罩之内的刹那，周遭空气骤然凝固，外界一切声响尽数隔绝，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

玉罩载着他渐渐远去，遥遥望见白息琼已然神色如常，开始主持下一场比试。林风穗心底骤然升起茫然，不禁开始怀疑，昔日的抉择，究竟是对是错。

恍惚间，他望见了木落萧。那人立身观战台上，正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遥遥凝望着他。林风穗心底急切，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质问。

为什么？为何要用这般复杂的眼神，看向自己？

转瞬之间，木落萧神色骤变，眼底掠过浓重的慌乱与惊惧。他十指死死攥紧佩剑，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剑身捏碎。

未过片刻，一层相同的莹白玉罩同样将木落萧笼罩。他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弛，大口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林风穗眸中掠过惊色，身子下意识向后一靠。这般模样，他再熟悉不过——心魔！

木落萧，竟也藏有心魔！

与他相处的这九十多年，这是林风穗第一次见到木落萧被心魔侵扰的模样。到底是何物，逼得他露出了这般破绽？

满心疑窦之下，林风穗开始奋力冲击结界。拳打剑刺，足踹肩撞，不顾一切想要挣脱束缚。

待到灵力耗尽，结界依旧纹丝不动。他抬手拭过脸颊，取来尚未凝结的精血，缓缓抹于结界之上。精血所触之处，玉罩寸寸碎裂，转瞬化为漫天齑粉，消散无踪。

恰在此时，一缕幽幽琴音悠悠飘来，婉转旋律缠入耳畔，肆意搅动人心。林风穗瞳孔骤然紧缩，骤然头痛欲裂，他扶着额头痛苦蹲下身。连绵琴音如同无形魔爪，妄图引出他识海深处的心魔，肆意摧残他的神智。

就在他神智濒临溃散之际，一只温软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林风穗强撑着最后的力气，艰难转头，望向来人。

燕昔也已跻身第三境。她自腰间取下一枚药囊，囊身以金线绣着针脚略显生疏的芍药纹样，淡淡的药香正缓缓氤氲散开。

熟悉的药香入鼻，林风穗纷乱的心神稍稍平复，眼眸也缓缓恢复清明。他望着那只药囊，骤然认出——这是白息琼与燕昔师徒二人独有的配饰。往日他只当，这不过是二人装点衣袍的寻常物件。

燕昔：师叔，暂且安睡片刻吧。

未等他思绪理清，燕昔已在他眼前轻轻抬手。点点细碎金粉飘然洒落，落入他眼眸之中，林风穗意识一沉，转瞬便沉沉昏睡过去。

次日，林风穗在弟子院昏昏沉沉地醒来，稍作调整后，便动身前往烛池擂台。

第三境的对决最不讲人性，与长老交手尚且艰难，若是被人接连请战，便只能连战数场，无从停歇。

林风穗刚上台，一名弟子转瞬便被符力炸飞，那人擦过他的衣角，飞出场外，他定睛一望，对上台上之人的视线，挠了挠头，浅笑着开口：“念桃师妹的符爆效果还是这么强啊，厉害厉害！”

木念桃吹熄了浮纸上燃起的蓝焰，目光淡淡扫过他，神色淡淡道：“我比以前更强。”

“哦哦，看出来了，看出来了。”林风穗绕过她走到燕昔身边，问道：“那老王八呢？”

燕昔：木师叔回宗了。

他正欲再追问，一道清冷声线已然自高台落下。

“林风穗，上场。”

林风穗被言语中的冷意惊得一激灵，伸手指向自己，眉眼带着几分错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