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息琼散开神识，低头俯视一望无际的云林，她御剑于其上，云雾擦过耳畔，带着几分咸腥。

不过多时，眼前便出现了参天大树，高不可攀。

白息琼落于古木之下，四下寂寥无声。

她开口：“晚辈白息琼，请见沉泣秘境之主，苦楝主苦楝阴。”

无人应答。

白息琼耐心不多，受到无视面色不悦。

她向来我行我素，却一直保持有礼有度，不过是懒得打交道，又不喜听到他人耳语不识时务。若对方不吃这套，她自然懒得装下去。

她淡然瞥了一眼身前的苦楝树，反手召出本命剑，一道剑气荡开，直劈向树身。

锵的一声，古树周遭弥漫开淡紫色烟尘，掩埋了一切。苦楝树剧烈颤动，枝桠延伸冲向白息琼，试图交缠住她的四肢。

白息琼一早便散出了神识，微一凝神，骤然跃起，轻松躲过数十根枝条的纠缠。

左边，她翻身踢开几根；右边，剑身一转，横劈开粗壮的枝桠。

可这些树枝没完没了，反反复复横冲直撞，像是蜿蜒盘旋的巨蟒，固执纠缠，杀不净，躲不了。

尽管奈何不了她，却也惹人心烦。

她冷喝：“决浮云，回环！”

手中剑锃的一声，似在应和，化为一条青霜长鞭，从手中飞出，将苦楝树及其枝桠尽数缠住后，仍在无限延伸，直至牢牢绑住，末了，又将自己打了个蝴蝶结。

苦楝树枝桠收不回去，自身也挣脱不开，泄愤似的猛摇树冠，慢慢地，气息平静下来。

烟尘散去，白息琼冷眼站在原地，决浮云伸出一头，延长到她身侧轻轻蹭了蹭，尽管没有五官，依然能看出其撒娇似的邀功。

白息琼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侧头看向一旁。

苦楝枝头，苦楝阴靠着树身，单手撑着头，喃喃自语：“差点把自己摇晕过去，太丢人了。”

说完，偷偷瞥向树下之人，双方对上视线。

苦楝阴尴尬笑笑，忍住想吐的冲动，轻轻跃下，紫粉色罗裙翩翩千线，腰间别着一只寒箫，暗紫色流光沁透氤氲之息。

她偏头笑道：“小白，此次前来，有什么麻烦吗？”

白息琼抬手，决浮云心领神会，解了对苦楝树的束缚，缩短身子，回到她手中，又化为凛冽寒剑。

“苦楝主可否先解释一下，方才为何戏弄于我二人？”

“自然是好玩。”

她答得坦率，像个七八岁的幼童，而非上万岁的树妖，一方之主。

“好玩？”白息琼反问。

“是啊，好玩。”苦楝阴走近对方，“小白，你应该知道，吾不喜生人，能留他一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白息琼自然知道。

苦楝阴是秘宝本身，自身价值远胜众多因她而生的法宝。

也因此，她吞噬的人越多，云林腐气越浓厚，在此地生活得越久，秘境中的法宝机缘越多，争先恐后进入秘境的修仙之人越多。

反复如此，形成一个巨大的闭环，愿不愿意打开这个闭环，在她自己。

苦楝阴吞噬人，是因为云林，也是因为不喜他人见到法宝时贪婪的假面，争夺舍友的恶语相向。

所以白息琼有一个疑惑，便不假思索地问了出来：“可苦楝主似乎并非不喜我。”

敏锐捕捉到了苦楝阴脸上闪过的错愕，她继续道：“那日的小仙君，是谁？”

白息琼不只一次来过此处，往常只在外林探索宗门所需材料，即便如此，依然是尸横遍野，满地疮痍。

苦楝阴为何独独忽略她？

她想，那日深入秘境便是一次久违的线索的来临。

“谁？哪来的小仙君？这里只有吾和小白你啊。”

苦楝阴开始慌乱，长久不与人打交道，她失去了掩饰谎言的能力，只能不停反问自己：

吾从没说过这话！

那人是谁？

还能是谁……

她慌张地搅乱了自己的思绪，试图逃离，却连站都站不稳，重重伏跪在地上。

体内的毒性开始侵蚀她的理智，苦楝树毒性不强，即便长久游走于她的血液中，她也能够压制。

这毒引发的不是疼痛，却让她感到真真切切的疼痛。

她无助茫然：“……太疼了……好疼。”

见状，白息琼将剑隐入腕间玉环，半跪在她身前。

兴许是这句话刺激到了苦楝阴的神经，她处在一场大雨滂沱的梦中。

倾泻而下的雨水并不温柔，朔风无情的抽打她，将她的枝桠折断，再折断。

让她痛苦，却又留有一丝温柔。

再次睁眼，依旧是那张精致无暇的脸，此刻覆着寒霜，怎么也化不了。

白息琼收回落在她眉心的手，指尖上留有一丝余温。

连手也是冰冷的。

白息琼一语不发，作为医者，她遵循病人不可收到刺激，所以她没说话。

苦楝阴却开口：“抱歉小白，恐怕，吾没办法给你答案。”

“无事。”白息琼转移话题，“晚辈有一事需苦楝主相助，可愿？”

“你说这话，吾还有拒绝的可能么。”苦楝阴撑着笑，“是入口处的那人吧，吾的紫叶汁可是很苦的，不怕小孩苦哭吗？”

她正背靠着苦楝树高大的树身，掌心探入树缝，抽出后，手中多了一个小方瓶，瓶中物便是紫叶汁。

白息琼接过后，下意识辨别了一下真伪。

可紫叶汁是苦楝树的心尖血，苦楝阴身上秘宝数不胜数，紫叶汁更是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