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白息琼，祈弦宗大弟子，叨扰了。”见她并无杀意，白息琼收了剑，回道：“晚辈有一事不明。”

苦楝阴对她这般有礼有度的模样颇为受用，微微颔首，片刻后才轻咳了一声：“那小白是有何事不明呢？”

论辈分，她叫一声小白倒也合理，可白息琼还真没被这般称呼过，稍一适应，才开口问道：“‘得到吾’是何意？”

苦楝阴微讶：“这不是你们祈弦宗中人说的吗？言说得吾者，便能一步登天。”

“祈弦宗之人？”

“对啊，吾初听到时还挺奇怪的，吾何时有了这么大的本事？后来吾仔细想了想，没准吾真有这个本事也未可知。”

苦楝阴自顾自轻笑，语气间带着几分散漫自许：“放眼如今世间，能胜吾者，怕是寥寥。一步登天的造化，或许真系于吾身。”

身后的苦楝树随之轻轻摇摆，似在应和。她把自己夸开心了，正自浅笑，对上白息琼漠然的眼神，目光忽而黯淡，轻叹一声。

如今门锁空村里，落尽东风苦楝花。

“说来，吾适才擒了一名祈弦宗弟子，本想今晚加餐用的，既然你来了，吾便大发慈悲，放了他便是。”

苦楝树枝叶簌簌作响，似在悲泣，似在感叹。

妖之本体，最映本心。这株灵植便是最好的例子。

为表尊重，白息琼淡淡颔首。其实她对那名“晚餐”并不在意，但到底是祈弦宗弟子，能救则救。

不过若是在秘境中出事，她会假意怜惜地将那人抛出去……吧。

怎么是他？

随着苦楝树缝缓缓张大，被枝叶包裹着密不透风的人显露出那张清隽的脸。

“木落萧？”

“哦？你们还认识啊……抱歉，一时忘了，你们同出一宗。”

忘了说了，堂堂苦楝主还是个健忘症患者。

白息琼抬手施法，自枝桠间揪出那人，随手丢到了身侧。

何止认识，可谓有缘。

这两人同一年入宗，师承同一人，同为宗门大弟子。不同的是，白息琼深得宗主器重，列为亲传弟子。木落萧与她谈资论辈，尚要称她一声师姐。

他们素来少见，木落萧大多是在闭关修炼，就算偶尔需一同接任务，他也很少会给白息琼好脸色，原因无他，不过是单纯看不起。

一介医修，有什么资格与他相争大弟子之位。他自视甚高，除了师尊吩咐的每月比试外，偶尔的切磋他也不将白息琼发在眼里。

此刻竟在沉泣秘境重逢，也难怪白息琼心下微嫌晦气。换作旁人这般挑衅轻视，她早就让人闭口无言。

苦楝阴惋惜地瞥了一眼到嘴的“加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望向白息琼。

“这几日，吾这儿时常有疯子闯入，多数都是散修与你祈弦宗弟子。小白，不是吾不给你面子，吾要知道那些人是你同门，没准会把他们丢出去……晚些再吃。”

白息琼将木落萧丢远了些，一时没收力，木落萧狠狠撞到一颗古树，他后背发痛，微微皱眉，有清醒之势。

眼帘尚未掀开，一枚催眠符已悄然贴至眉心，周身气息一缓，再度沉沉昏睡。

白息琼收回手，淡淡问道：“苦楝主在此已有万年，未曾出过秘境，晚辈所言，可对？”

“对啊，怎么了？”

若是如此，传出谣言之人便不会是苦楝阴，而是他人蓄意为之；反之，苦楝阴吸引大量修士进入秘境，绝不会仅是为了饱腹。

云林以腐气为食，万年间秘境中的各种妖兽和不要命的修士遗骸早已足够。更何况云林成形不过千年，秘境之主从前，也不以人为食。

她抬眼，自觉冒昧，却依然问道：“苦楝主修为高深，本可离开此处，为何……”

白息琼没再说下去，苦楝阴却明白。

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她低头笑了笑：“往事随风，过去了太久，再忆起，也只是空白。吾留在秘境中，不过是懒得去应付外边的繁琐事物罢了。”

往事皆有因果，因是缘起，果是沉泣。下一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沉泣……皆是过去，却是走不出来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