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洵却是天生闲不住的性子。他自幼习武，一身筋骨早已习惯了金戈铁马，又怎甘心困在侯府，靠着父亲的余荫度日？

在外人眼中，他是人人尊称的“小侯爷”，可这虚名之下，没有半分实权，不过是个空架子。

十五岁那年，他主动请命出征西越。

临行前，他跪在父亲病榻前，等着挨骂，却只听父亲和颜悦色地说：“去吧，等你完成了自己的抱负，定安侯府永远是你的退路。”

年少的他不解其意，直到多年后回望，才彻底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

如今朝堂之上，左家权势日盛，与亲王过从甚密。

早在西越征战时，京中就传来了父亲病逝的噩耗。

远在千里之外的黄沙阵前，他跪在滚烫的黄土上，向着京城的方向叩首，既为自己的自作主张恳求父亲的原谅，也为父亲的包容理解而感激涕零。

那句“功高盖主”是他对林止荆说的，但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在楹都双亲已故，了无牵挂，方能毫无顾忌地纵横沙场。这便让荣顺帝对左家势力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听出林止荆的言外之意，左洵瞳孔轻颤，垂眸低声道：“我明白了……”

见他心绪稍定，林止荆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笃定：“如此甚好。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左洵虽常年与沙场上的粗粝汉子为伍，却并非愚钝之人。他抿紧唇，抬眸望向对方，轻声问：“你也一样？”

“我也一样。”

“无所谓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左洵释然一笑，摆了摆手，“我先回府了，改日，我请你喝酒。”

林止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风掠过他手中的空鸟笼，笼底的瘦鸟焦灰被吹散，露出了掩埋在下面的小金链——那曾是雀儿脚腕上的饰物，如今已熔成一滩滚烫的液态金，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阳光斜斜洒下，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在青石板路上，一直延伸。

楹都的风，终究是吹起来了，吹过宫墙，吹过街巷，最后会去到哪里，又有谁知道呢？

回到府中，已是日落时分，绯红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林止荆步入府邸主院，一缕冷香便缠上鼻尖，清浅却绵密，久久不散。

这座府邸依主人心意而建，一弯碧水从西院迤逦东来，将偌大的王府划为前后两苑。林止荆人前总是爱凑热闹，骨子里却是喜静的。下人丫鬟们都被安排在前苑，不得擅入后苑半步。

于他而言，修炼最大的便利便是无需打理俗务，只消指尖轻扬，万物自归其位，后苑也因此常年清静，成了他难得的避世之所。

主院之后，是一条横贯东西的河道。

踏着栈桥而过，两岸枝叶随波轻漾，水面上清晰映出女子淡漠的脸庞，而她的眸底，正盛着一脸毫不掩饰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