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止荆刚踏出宫门，便见左洵斜倚在宫墙边，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只觉满眼晦气，绕开他便往主街走。

“哎！等等我！”左洵快步追上，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鸟笼上，手肘轻撞了撞他，促狭笑道，“怎么？又把圣上的金雀顺出来了？挨批了？”

“圣上所赐。再者，如今的朝堂，谁敢批我？”林止荆抬手晃了晃鸟笼，对着笼中金雀吹了几声口哨。

“得了吧，你从宫里顺走的东西还少？真不知圣上怎的忍得住，没剁了你的手。”

“我养的，他纵是不悦，也得忍。”林止荆语气淡淡，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左洵闻言，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神色慌张：“祖宗！那是圣上！说话留点分寸！你不怕死，我还想活呢！”

林止荆掰开他的手，歪头冲他笑，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放心，我若死了，你也活不了。”

这般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让左洵连连扶额，忙在心里自我疏导：没事的没事的，不过是个五十多岁的小屁孩，他一个十九岁的后生，该多包容，多包容……

越想越觉憋屈，左洵瘪了瘪嘴，对着还在逗鸟的林止荆抱怨：“都这么大的人了，说话怎么还这么欠。”

“可不是嘛，你方才不还喊了一声祖宗？”

左洵一噎，顿时语塞。论嘴仗，他从来不是林止荆的对手，便是打仗，也差了一截。索性缄口不言，省得自讨没趣。

垂眸沉默半晌，心底的担忧终究压不住，左洵轻声道：“可是既白，功高盖主的道理，你该懂的，还是小心为上吧。”

“他是我一手养大的，他的性子，我最清楚。同理，他也知我，若非迫不得已，他不会动我。”林止荆语气淡然，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意。

笼中的金雀喳喳啼叫，小巧的翅膀猛地展开，似欲挣脱，却在触到林止荆沉冷的目光时，悻悻收拢。雀鸟脚腕上系着的小金链，在天光下闪着细碎金光，衬得那点雀跃的自由与尊贵，愈发虚假。

林止荆冷眼望着笼中雀，语调却依旧轻快：“不过一只笼中鸟，想杀我，他还不够格。”

“那……”左洵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止荆抬手打断。

“放心吧，他知道了。”

“哦，知道了就好，知道了就……什么？圣上知道了？！”

左洵猛地攥住他的胳膊，脑子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通，他怎的还能如此淡定。辽西一战，虽大获全胜，却因嗜幻阵折损了不少兵力。

荣顺帝能稳坐龙椅，离不开林止荆的悉心培养与倾力辅佐，自然也学了他的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一旦察觉身边人有异心，痛下杀手，从不需要理由。

尤其是……私藏俘虏。

他慌忙松开林止荆的胳膊，转身便欲走，却被林止荆反手扣住手腕。

只听他淡声道：“急什么？圣上既已察觉，却迟迟未有动作，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事务繁忙，无心顾及；要么……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抓住你我把柄的时机。”

若说荣顺帝心中，有不能轻易动的人，其一，是林止荆；其二，便是朝堂上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臣。

左洵是左老将军左胤的独子。父亲左胤半生驰骋沙场，战功赫赫，却在四十六岁盛年时，因一身旧疾缠身，不得不卸甲回京。

此后，将军府的庭院里，终年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荣顺帝念他劳苦功高，封他为定安侯，收回了他的虎符，只让他在府中安养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