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既然知道，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揭发？”太子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不是对别人的嘲讽，是对自己的，“因为我是个废人。我在轮椅里坐了七年，太医院说我先天不足，国师说我命格残缺，连我父皇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件残次品。我能反抗谁？我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看向沈寂，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所以你就是陈大人口中的无命之人。天命簿上没有名字，天地间所有命格流转都不带你。他用了一辈子想找到你这样的存在，到死都没放弃。”

“对。”

“那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太子从书案下取出一把匕首。匕首很短，鞘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看上去像是装饰品。但沈寂的感知告诉他，那颗宝石是一滴凝固了不知多少年的血——帝王血。

“这是我出生时父皇赐给我的。他说这把匕首是太祖遗物，上面的血是太祖亲手滴上去的，能辟邪护身。”太子拔出匕首，刀刃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我后来才知道，这上面的血确实是太祖的。但不是用来护身的——是用来护蛊的。殷无极就是通过这把匕首上的血在我体内种下了噬命蛊。太祖的血脉是蛊虫最好的培养基。他把匕首赐给我父皇，我父皇又赐给我，三代血脉相连，蛊虫一入体就扎根了。”

太子将匕首放在桌上，推向沈寂。

“我可以给你我残存的真龙命格碎片，你想要多少都行。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只有这个。”

“代价？”

太子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像是黑暗深处点燃了两团火。

“我要你帮我活过九月二十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在九月二十三那天，在太和殿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我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我要看着殷无极那张脸在所有人面前碎掉。”

烛火跳了跳。密道里那三只被夺控的命傀安静地站在原地，灰白色的眼框中没有任何波澜。整个东宫都沉在一种虚假的宁静里，头顶的窥天星命还在监视着一切，但它看不见密道里发生的事——太祖建密道的时候用了克制窥天星命的材料。殷无极只知道密道里有命傀守着，却不知道密道本身能屏蔽他的窥天星命。他太相信命傀了，也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成交。”沈寂拿起那把匕首。

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

【获得关键道具：太祖遗匕】

【物品等级：地阶上品】

【物品描述：太祖萧承渊随身匕首，刀鞘镶嵌太祖心头血一滴。此血是噬命蛊的培养基，也是克制噬命蛊的唯一媒介——以培养基之血涂抹刀刃，可直接切除蛊虫与宿主的联系而不伤宿主命格。配合无命之人使用效果倍增，有命之人使用将遭太祖血脉反噬。】

紧接着第二条提示：

【命格交易建立】

【交易方一：皇太子萧珩（真龙命格持有者，当前命格完整度：32%）】

【交易方二：沈寂（无命之人）】

【交易内容：沈寂助太子活过九月二十二日，太子将残存真龙命格碎片全部转让】

【交易约束：双方自愿，不可单方面撤销。违约者将受命格反噬。】

【当前副本进度：24%→28%】

沈寂将匕首收入袖中。这是一把能杀死蛊虫的刀，但要用它需要满足两个条件：蛊虫必须在化蛹期——化蛹期的蛊虫会暂时与宿主命格断开连接；而且必须在化蛹期第七天蛊虫即将破蛹而出的那一刻动手，早了切不断，晚了蛊已破蛹。太子体内的孕蛊将在九月十五进入化蛹期，第七天是九月二十二，恰好是陈玄机推算的“太子必死之日”。

殷无极给蛊虫设定的收割时间，恰好也是蛊虫最脆弱的时间。这不是巧合——太祖当年留下这把匕首的时候，恐怕早就预料到了有一天会有人用它来对付噬命蛊。

“九月十五之后我会陷入昏迷，化蛹期的蛊虫会锁死我的命格，身体进入假死状态持续七天。这七天里殷无极会以为我已经没用了，等着收割。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蛊蛹的位置我会找到。皇帝的心头血我也会想办法。如果拿不到，就用匕首上的太祖血代替——效果会打折扣，但蛊虫认的是血脉，不是浓度。太祖的血比皇帝的血更纯。”

太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咳嗽，他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出来了，但他还是在笑：“一个没有命格的人，来救一个命格被吃空了的废太子。殷无极算了一辈子的命，大概怎么也算不到会有这种事。他用窥天星命看尽了天下命格，到头来栽在一个他看不见的人手里。”

沈寂转身走向密道入口，经过三只被夺控的命傀时给它们下了一个指令：继续守在这里，有任何异常就释放傀儡术能量作为信号。

走出密道时云层已经被风吹散，月亮重新露了出来。窥天星命即将重新浮现，他必须在殷无极发现自己之前赶回西坊。经过堆秀山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假山腹中那团暗金色的光依然安静地沉睡着，封印的裂痕比白天又扩大了一丝。无命玉牒在他袖中微微发热，感应到了那一丝裂缝里逸散出来的太祖帝命之气。

四天。

四天后蛊虫化蛹，化蛹后的蛊虫会从太子体内分离，被吸引到这里，钻进封印裂缝，以太祖帝命之气为食完成蜕变。而他要做的，是在蛊虫破蛹而出的那一刻，用这把沾了太祖血的匕首一刀切断它的命。顺便把蛊虫吃掉的那部分太祖帝命，连同封印里剩下的碎片，一起吞了。

回到西坊耳房时，郑阿四已经在屋里等着了。他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看见沈寂推门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打听回来了。你要找的那个人——宋知命，确实不简单。他在宫外有个落脚点，藏在城南的棺材铺里。我盯了一个时辰，看见他出来倒了一趟药渣。药渣里有续命丹的残渣。”

“续命丹？他偷了续命丹自己吃？”

“不是自己吃。”郑阿四从麻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湿漉漉的药渣，散发出一股混杂着腥甜味的焦苦气息，“续命丹的残渣混合了好几种南疆巫术用的草药。这玩意不是给人吃的——是在炼蛊。他在太医院里偷药，是为了养蛊。而且养的不是一般的蛊，那药渣里的蛊卵壳碎片我认得，是噬命蛊的卵。”

沈寂低头看着那一撮药渣。噬命蛊的卵——和郑保封印录里记载的第五封印外围布满的蛊卵是同一个东西。宋知命是二皇子阵营的人，他在养噬命蛊，而且用的是从太医院偷来的续命丹残渣。续命丹能续命，是因为它蕴含浓缩的生机能量。用生机能量来喂养噬命蛊的卵，孵出来的蛊虫会比正常噬命蛊更强大。

“他养了多少？”沈寂问。

“药渣的量很大，至少养了不下二十只。而且已经快成熟了。”郑阿四的声音变得沉重，“二十只噬命蛊，足够咬穿一个人的命格防御。这人不是玩家，是来收割玩家的——他在用太医院的资源给自己打造一支蛊虫军队。等到副本后期，谁还是他的对手？”

窗外打更的梆子声又响了。沈寂将药渣包好还给郑阿四，在床沿上坐下，闭上眼睛。脑海中所有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

太子体内的孕蛊将在四天后化蛹。化蛹期七天，第七天必须用太祖遗匕切除蛊虫。这是救太子的唯一方法。蛊蛹会被吸引到堆秀山的第六封印处，以太祖帝命残气为食完成蜕变。殷无极想要完整的太祖帝命，所以他会默许甚至暗中促成前五个封印的解封。宋知命在城南棺材铺养了二十只噬命蛊，他是二皇子阵营的人，但他偷续命丹养蛊的行为不像是在替二皇子做事，更像是在替自己攒底牌。太子阵营的顾剑霜悬赏中立玩家的人头，说明太子阵营已经和殷无极达成了某种合作。韩崇在二皇子阵营，命格底下压着另一层被封印的命格。

所有力量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九月十五化蛹，九月二十二破蛹。那七天是所有人的机会窗口，也是所有人的死线。谁能在那七天里抢占堆秀山的蛊蛹，谁就能拿到太子真龙命格的最后残留，以及蛊虫吞掉的那部分太祖帝命碎片。

“明天开始，”沈寂睁开眼睛，“我要去太庙。”

“太庙？第一封印？”

“秋分在四天后。郑保封印录里说秋分是第二封印乾清宫的最佳解封时机。但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禁卫最森严，必须先探路。太庙不同——第一封印紫微帝星命的最佳解封时机是正午，不需要等特定节气。明天中午，我去太庙探第一封印。”

“如果封印破了，殷无极会知道。”

“让他知道。他现在不会拦我——他还等着我把五个封印全部解开，好让他摘最后一个果子。”

沈寂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月色透过破窗纸洒进来，落在他闭目养神的脸上，清冷而平静，像是在等一场很久以前就该开始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