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出息了，饭也不顾吃，又同阿团出去野了么？萧承昱没来由地想，顾不得灶上的火，转身向屋外走。

他快步走到路边的木板前，一手撕下那刚贴上的黄纸，榜文写着：少年，年十二三，年稚身短，面白清瘦，着锦衣，无疤记。有知其踪迹者，报官即赏十金，隐匿者，重究。

萧承昱皱眉，这画得也太过潦草，任谁看了，也想不到画的是李珠。

若是李珠本人看了，只怕还要斥骂官府办事不力。

李珠……

他一直想着回宫，眼下这寻他的人来了，不是正合了他的意？兴许他早就看见了，揭了榜同官兵走了。

萧承昱心下一凉，是了，按李珠不管不顾的性子，这事正合他意，难怪连包子也顾不得吃，回了宫自有金贵的给他吃。

罢了罢了，他本是天子，哪里记得旁人的好，走了也好，走了他倒清静了，也有功夫去寻他萧家的根了。

黄纸撕拉一声裂成两半。

呵，忘恩负义的狗崽子。

“萧大哥。”一道清越的女声传来，阡陌尽头阿圆一脸焦急地同他招手。

萧承昱松开眉头，含笑同她点头。

阿圆身后跟着的是面色发紫的阿团，二人跑得气喘吁吁，萧承昱虚扶了一把，阿圆急急开口：“小公子他……他被带走了。”

萧承昱面色一沉，果不其然，他早该看出他冷情薄性，他这些日子的好意就当喂了狗了。

阿圆见萧承昱并无动作，一时有些发愣，试探着问道：“萧大哥？不去救他么？那衙里的人都是手狠心狠的。”

萧承昱冷笑了声，他这一去，可就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了，县令都得跪着接驾，底下官兵再狠，还狠得过一个喜怒无常的皇帝了？他不迁怒旁人，都算他仁爱了。

阿团急急地“啊”了声，抓住萧承昱手腕扯了扯。

“做什么去？”萧承昱心底烦闷未散，话里带了些急躁。

阿团说不出话，只带着人往村头跑。三人一路向东，到了村口。

青石旁一滩被尘埃淹没的血块叫阿圆惊叫了一声。

萧承昱眸色一暗，这块颜色明显不同，方才进村时心里揣着事，并未察觉。

阿团指着同阿圆比划，阿圆猛地捂住口鼻，颤抖道：“萧大哥，这……这是小公子的血。”

“晌午时征珠的进村，小公子和我阿弟在这乘凉，小公子不知怎地冲撞了那征珠的小吏，一行人将他打晕带走了。”

“征珠？”萧承昱眉间戾气乍起，“月末征纳，这才月半，征的哪门子珠？”

“阿嬷说是县里来了贵人，要改成半月一征。”

“荒唐。”萧承昱斥骂一声，这里的官简直目无王法。

“萧大哥……眼下可怎么办？”

*

李珠在一阵恶臭中醒来，睁眼四壁肮脏油腻，他躺在一堆腐臭的干草里，脚上被锁上脚链，四周光线昏暗，吵骂声不绝。

他挣扎着坐起身，腰腹乍起的刺痛叫他猛地缩了下，再度摔回草堆上。

“嘿，小子，你怎么进来的？”隔壁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李珠循声望去，一个贼眉鼠眼的矮个子男人正倚在栏边，眼中满是玩味打量。

不待李珠说话，他对面的监牢里也传出一人声音，“我呢，是因为偷了王百户家的粮米。”

“他是偷运私盐。”

“那个更不得了，他打了县老爷。”

“说说吧，你是犯了什么事？以后浩哥罩着你。”王二浩拍了拍栏杆，朝李珠使了个眼色。

李珠低头咳了一会儿，不理他们。

王二浩低笑了声，自言自语道：“看你模样，不像是能干什么大事儿的，莫非是家里太穷交不起珠税才被抓来服徭役的？”

“不对啊，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哪里就干得起重活？”王二浩抿嘴，对面监牢的人嬉笑道：“兴许是被牢头看上了强安了个罪掳了来。”

“五儿你说得不错。”王二浩点头，“小兄弟，你仰起头来，浩儿哥让看看，浩儿哥帮你出去。”

“滚。”

“诶哟，你这嗓子，是天仙也没意思了。”王二浩躲了躲，牢内一阵哄笑。

动静将门口守卫的狱卒招来，狱卒不耐烦地敲了敲栏杆，“你们这群烂骨头，都给老子安分些，今个儿虎牢头可回来了，不想挨鞭子的，都紧紧你们的皮。”

“那是那是，差爷慢走。”王二浩连连躬身，嬉笑着朝他摆手。

随即再度打量了一番李珠，小声道：“小子，我们这可好久没来人了，你别是被陈虎抓进来？”

李珠仍是不回话，王二浩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你赶紧装昏吧，别那挨千刀的对上，他是个顶恶毒的，收拾人不管死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