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李珠低喘了声,真是龙困浅滩被虾戏,区区一个牢头,小得叫人记不得的官,都敢对他动手。
得设法见到县令。
“啰啰啰,放饭了猪猡们。”两个狱卒抬着一个木桶进来,“都伸手出来挨个儿领啊,别挤别抢,谁打翻了饭菜,今个儿就饿着。”
说着拿着长柄木勺框框敲栏杆,走到李珠跟前,“喂小子,躺尸呢,赶紧爬过来。”
“诶,差爷差爷,这人腿摔折了,动不了,您给我,我帮他打。”王二浩看情况不对赶紧开口。
狱卒只想赶紧干完,没过多计较,骂了声什么走到王二浩身前,将粗瓷碗给他,看见他一副讨好的样子有些来火,“浩子你安分些,别打歪心思。”
王二浩点头哈腰地称是,饭菜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馊味,李珠捂着鼻子往里闪了闪,低头看见脚边躺着一只死老鼠,登时“哇”地吐了出来。
狱卒发完了饭,往回走时瞥他一眼,低声骂了句:“死猪猡,他不会今儿个就要死在这儿吧。”
另一个赶紧拉了拉他,“这是虎哥带回来的,别真给咒死了,虎哥见不着人我们可没好果子吃。”
“走走走,别管他,就是死了也不干我们的事。”
“谁说不干你的事?”陈虎呵骂一声,重重拍了把狱卒的肩膀,方才还威风凛凛的狱卒当即换了副嘴脸,满脸堆笑道:“我二人放饭呢,见他们吃相粗俗,我一时心生不忍,觉得这里头有些人没下顿了,我正宽慰他呢。”
“说里头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那群刁民就是该死的。若不是虎哥除暴安良,将他们抓了来,不知他们还要祸害多少良民呢,他们死了是菩萨发善心,要收他们,不干我们的事,嘿嘿。”
“油腔滑调,”陈虎笑骂了声,“今日带进来的那个呢?”
“哪个?”狱卒故作疑惑,“哦哦,虎哥说的是那个孩子?放饭的时候没见动静,只怕……还昏着没醒。”狱卒觑着陈虎脸色,斟酌着道,“虎哥……可要我们将人押出来?”
陈虎沉下脸来,话里带了些阴狠,“不必,我亲自来,他就是欠教训。”
“那……那小的先下去了。”
陈虎摆手,二人逃也似的跑出院去。
*
村长抚了抚妻子的发丝,知晓了今日全部情况后,便让人将后院的黑鬃马牵来。他一脸担忧地看向萧承昱,几番欲言又止,只把缰绳交到他手中。
这人是个有本事的,只是性子倔了些,拿着个小袄便说要去县衙寻人。
“这些日子打扰你们了,阿珠姑娘,我兄弟二人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本该好好谢你,前些日子因着舍弟病中磨人,一直未能抽出手来,这口袋里的银钱是给你的,还望姑娘不要推辞。”
“眼下舍弟得罪了官府,我二人踪迹还望各位能隐则隐。”
村长点头,云阿嬷长叹一口气,“你这是做什么,眼下正是要钱的时候,不若我们替你凑一凑,去将小公子赎回来。”
萧承昱摇头。
村长看出他眼中的执拗,知晓劝不住,按了按云阿嬷的肩膀。
“这袋子是给杜仲仁的,本该当面辞别,迫于形势,烦阿嬷你帮忙交给他。”
云阿嬷接过连连叹气,看向萧承昱眼中的神情带了些伤感。
立在一旁的阿团垂着头,萧承昱摸了把他的头发,他黑红的脸上,眼里淌出几滴泪来。
“别担心。”萧承昱安慰道,阿团摸出五个豌豆串来,塞到萧承昱手中。
“我定然帮你带给他。”说完,萧承昱向众人拱了拱手,继而飞身上马,奔袭而去。
残阳如血,林叶飒飒,蹄下烟尘四起。
身后远远有人呼喊,被风声拽着如鬼吟哦。
萧承昱强稳心神,攥紧缰绳。
李珠虽瘦弱刁钻,可命硬,从万丈高的崖上摔下来,头磕那么大个血口都没死,怎会被关一下就死了呢。
再者,纵是他再不记得史实,他也知晓靖朝没有死在路上的皇帝。
萧承昱猛一扬鞭,黑马嘶鸣不止。
突地身后一声炮响,黑马被惊得立起,萧承昱回神,调换马头回头看去,身后一个灰布衣衫的人猛地朝他招手。
杜仲仁骑着毛驴气喘吁吁地大喊:“等等。”
萧承昱皱眉,调转马头朝他跑去。
“何事?钱已经给云阿嬷了,你去找她取便是。”
“不是……这事。”杜仲仁瘫软在毛驴上,颤巍巍地从身后拿出个包袱扔给他。
“我知你这一去便不回了,这里头有迷药,火折子也在里头,点燃不过半刻便可生效,你若是要闯县衙……”
“不必。”萧承昱道。
“拿着。”杜仲仁说着又丢给他另一个包裹,“这里头是药,若是那小娃娃还有命在,记着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