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正视天子!”
“你是天子,我还是太子呢。”萧承昱被气得脱口而出。
“我可没你这种蠢货儿子,快些背朕回宫。”李珠将手中的鞋砸向萧承昱,这鞋在地上滚了滚,带着几圈碎石骨碌碌落了下去,带起一阵山石坠落之声。
萧承昱顿时警觉,他既是醉了酒,不可能会爬上这样的陡山,而眼前这个细胳膊细腿的人,绝不可能是自己爬上山来的。
莫非此人不是活人,而是山精野怪一类的妖物?萧承昱眸色一闪,怪不得会变作人喜欢的模样,还胡言乱语什么天子暗卫。
呵、天子!他老子才是天子呢,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黄口小儿哪里有半分人君的样子。
母后说得对,深山老林里妖怪比疯子常见。
萧承昱不再理他,转身往断崖处探身看去,这山陡峻非凡,一眼望不到山脚,再看四周情形,他们二人竟像是困在一处陡峰上。
不对,他此次巡查的是旧都一带,四周均是平原地境,并无这般高耸险峻的山峦。
他就是喝得再醉,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变出一座山来,又想到醉中那场缥缈诡谲的梦,更是脊背发麻。
萧承昱素来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可眼前此情此景,着实叫人生疑。
李珠本就浑身酸痛,又被这蠢钝不堪的侍卫气了一遭,他的耐心彻底告罄,顾不得脚底血痕,大步上前一手攀上萧承昱胳膊,催促道:“赶紧背朕上山。”
萧承昱猝不及防被拍,当即反手去按他,李珠轻易地被他拽过,脚下一扭,二人都重心不稳地摔在泥水里。
李珠似是没料到小小一个暗卫竟敢对皇帝出手,反应过来后,立马抬手要打他。
萧承昱吃过一巴掌,此时也学机灵了,死死按住他肩膀。
李珠见手上动弹不得,便在腿上下功夫。萧承昱见状只得将人死死往自己肩头按,二人空隙变小,李珠再挣扎不得。
“别乱动。”萧承昱将人制住,低声呵道,“在山崖边,不想摔得粉身碎骨就别乱动。”
李珠眼睛被气得通红,脖子死死卡在他肩头,急促地喘着气,手上半分力也使不出。
此时天边鱼肚白,山间静了下来,只剩树叶窸窣不停。
二人僵持片刻,李珠渐渐恢复体力,一口咬上萧承昱露出的半块肩膀,虎牙刺破皮肤,深深嵌入肉里,萧承昱肩上一阵刺痛,手上力道却仍未松懈。
突地,树影一阵攒动,一个农户打扮的人从叶丛中钻出来,探寻地打量着二人。
见二人姿态,农夫面露嫌恶之色,小声说了句:“伤风败俗。”
萧承昱皱眉,说的不是旧都口音,这人背后背着柴,腰上别着把柴刀,想必是这附近的柴夫。
柴夫农户一般是本地人,不该有外乡口音,这绝不是旧都,莫非他当真入了个仙境洞天,而李珠正是这里的天子?
李珠不知道萧承昱心中所想,看见有人来,心头一喜,这蠢侍卫使不动,其他人未必不行。他趁机推开萧承昱,抬头准备使唤那柴夫。
见怀中人异动,萧承昱回神,伸手将李珠嘴捂住。
扭头对那神色古怪的柴夫道:“我们是山上来采药的,我这小兄弟不小心被这山里的野獐子咬了口,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子不知怎么突然咬人起来。兄台劳驾你搭把手,送我们下山。”
柴夫听完脸色陡然一变,匆匆指了个方向,转身便离开。
李珠见此越发生气,这蠢侍卫不送他上山就算了,连其他人他也打发走了,还敢对他动手,他这是要弑君吗?等他回去定要诛他九族。他越想越气,索性咬得越用力。
过了好一会儿,待那农夫脚步声越来越远,萧承昱才松开手,虎口已然三个血洞。
血液染红了他的嘴唇,眼睛也红起来,衬得人越发妖冶诡异,活像只刚吃完人肉的画皮鬼,萧承昱无端想道。
李珠恶狠狠盯着他,萧承昱叹了口气,终是开口解释道:“出门在外不得漏财,方才那人看你的时候眼里放光,神色却躲闪,想是在看你身上是否是值钱的东西,好在你我折腾一番身上泥泞狼狈,才未叫他察觉。”
李珠不解,“那又如何,他想要朕赏他便是。”
“你觉得他会等你赏,还是杀了你自己来拿?”萧承昱心头无奈,起身收拾衣衫。
“他敢,朕叫亚父诛他九族。”
萧承昱摇摇头,“那也得你有命回去,他身上可是有柴刀的。”
“蠢货,他有刀你不会将刀抢过来?朕养你们这些蠢货是做什么吃的。朕花千金万金地养着你们,你们竟如此没用。”李珠负气地踢了他一脚。
萧承昱语塞,这人当真是皇帝么?半分帝王之象也无,亏得是遇上他这样的正人君子。
罢了,不论他是何人,自己横竖是要下山的,他又是他来这鬼地方遇到的第一个人,带着也无妨。虽顽劣些,也不打紧,自己堂堂一国太子,何必同一稚儿计较。
“愣着做什么,在怕朕也诛你九族吗?”李珠哼了声,“现在知道怕了,方才对朕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怕呢?”
“你也别急,不光是对朕动手,你还狂悖犯上,出言不逊,这桩桩件件都是死罪,朕若是想治你,一桩都逃不掉。”李珠抱手冷声道,“不过,你若是好好送朕回宫,将功补过戴罪立功,朕也可以发发善心,不计较你对朕的大不敬,只是你方才用手捂朕这事没法赦免,就赏你三十鞭吧。”
李珠眯起眼,萧承昱一言不发,面不改色递过来一根树枝,李珠登时有些疑惑,“朕说的三十鞭,是回宫后你自己去领罚,不是现在要罚你。当然,朕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皇帝,这三十鞭你可以找你信得过的人施刑……”
“拐杖。”萧承昱实在听不下他这一套仁君赏罚之论,打断道,“我顺着方才那个柴夫指的方向看了下,不远处确有一条小路可以下山。”
李珠愣愣握着树枝,萧承昱转过身去继续寻找,边找边说:“拿着,自己撑好,山间路不好走。”
林中静了一瞬,下一刻李珠恼怒的骂声响起。
“蠢奴婢,你眼睛瞎吗,朕鞋失了,脚底也出血了,你让朕自己走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