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垂下目光,紧紧地、死死地,将右手用力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颤抖。
皮手套与剑柄摩擦发出的,那一声沉闷而微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室内,竟显得格外刺耳,清晰地回荡着。
若是长此以往,莉莉丝小姐的精神,定会彻底干涸枯竭,最终,无可避免地走向彻底的崩毁。
我绝不能让她,再次坠入那万劫不复的药物深渊,重新被其掌控。
那些被无情地抬高了十倍价格的,泛着诡异金光的药剂,于她而言,已不仅仅是普通的毒药,它们是猛烈的剧毒,正一点点地,噬去她的尊严,掏空她的财富,最终,将她变为一具空壳。
然而,我坚信,即便无法再次依赖药物,也总该有那么一种方法,能够重新唤醒她体内那近乎凝滞的冰冷血流,能够为她那被绝望重重封闭的视界,哪怕仅仅是,带回一丝,微弱的光明。
我究竟,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如何才能将她从卡西利亚殿下,以及那些王都贵族们施加的,犹如千斤重担般的无形压力中,彻底解放出来?如何才能让她,再次作为一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人,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呼吸与生机?
我在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急速追溯着过去的记忆——那些作为王家亲卫队,接受严苛训练的漫长岁月,以及在这加纳领地,士兵们每日简单而纯粹的日常。
就在那一刻,一个早已被我深埋的画面,犹如一道闪电,猛然划过我的脑海,清晰地浮现。
那是那些饱受严苛训练与残酷实战重压的骑士们,在难得的休憩之日,最最喜爱做的一件事。
他们迎着凛冽的风,任其肆意扑打在脸上;他们策马扬鞭,铁蹄有力地踢踏着大地;他们全心全意地,只感受着自身血肉的搏动,以及心脏那强劲而有力的跳跃。
骑马。
挣脱这封闭压抑的囚笼,驰骋于广袤无垠的自然之中,这种行为,能够以一种近乎粗暴却又直接的方式,将脑海中所有烦扰的思绪与噪音,彻底甩脱。
它会强迫一个人,全身心地去感受,那纯粹而原始的,身体的律动与生命力的跃动。
如今的莉莉丝小姐,真正需要的,绝非那些冰冷的文书数字,亦非领民们发自肺腑的,或是言不由衷的称颂与赞扬。
她所渴望的,不过是那份最最原始、最最纯粹的,身体上的真实感受——能够劈开迎面而来的风,能够凭借自己仅存的意志,哪怕只是微不足道地,向前迈进。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那面向窗外,孤寂而僵硬的背影上,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开口。
我刻意压低了声调,语气轻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移的意志,缓缓地,将我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她的耳畔。
「莉莉丝小姐。今日的政务,到此为止,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