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纳领的领主馆,那冰冷而厚重的石造长廊,此刻,仿佛也因某种无形之物,而显得格外深邃。
我伫立在莉莉丝小姐的执务室门前,目光胶着于那扇厚重得仿佛能隔绝一切的木门,久久未曾移开。
自从在那座古老而诡异的宅邸中,完成了那场令人心悸的交易之后,已然过去了数日。
从莉莉丝小姐做出那个将药量减至半片,堪称残酷至极的决定那天起,她的日子,便只剩下执务室与卧室之间的,死寂往返。
无论是餐桌之上,亦或是巡视领地的场合,那曾为她点缀上绚烂色彩、令世人惊艳的极彩光华,如今,都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支配着她的,唯有那份近乎偏执的,冷酷至极的执念——她日夜不休地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书之间,将自己残存的一切,悉数倾注于领地管理这一枯燥而沉重的实务之中。
我轻轻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将脚步声降至最低,然后,缓缓踏入了室内。
房间内部,光线昏暗得如同深海,空气更是沉重得令人窒息,冰冷刺骨,仿佛凝结了数不尽的绝望。
她被堆积如山的羊皮纸文书团团围住,此刻,却握着那柄羽毛笔,身形僵硬,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已然停滞。
莉莉丝小姐深陷在宽大的椅座里,她的脸,此刻正木然地,转向窗户的方向。
透过那厚重的玻璃窗,外面是铅灰色的天空,以及庭院中一片死寂、枯败不堪的景象。
她的目光,并非聚焦于任何特定的事物,只是空洞地,漫无目的地,游荡于那一片虚空之中。
她甚至忘了眨眼,瞳孔涣散,如同被固定在那里,了无生气。
她的脸颊,已然清瘦得近乎嶙峋,昔日那曾饱满莹润的肌肤上,如今刻满了深深浅浅的,令人触目惊心的疲惫印记。
她的嘴角,紧紧地抿成一线,仿佛被冰霜凝固,我甚至再也寻觅不到,一丝一毫,哪怕是假意的微笑痕迹。
我犹豫着,轻轻迈出几步,最终,无声地,站在了她斜后方的位置。
她那曾柔弱得令人怜惜的纤细双肩,此刻正随着她浅薄、急促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起伏。
每每凝视着她这般令人心碎、痛彻骨髓的惨状,我的胸腔深处,便会涌起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为了那所谓的减少药量,为了勉力维系住濒临崩溃的精神平衡,她不得不亲手扼杀掉自己所有的情感,将那颗原本柔软的心,彻底锻造成一块冰冷而坚硬的顽石,紧紧封闭,再无一丝缝隙。
甚至连呼吸外界清新的空气,自由自在地漫步于阳光之下——这般最本能、最原始的渴望,如今的她,也已荡然无存,被彻底掏空。
她那副如同魂魄被生生抽离般的侧脸,正以一种最残酷、最赤裸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将我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狠狠地,刺向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