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林星圯坐地铁上学,时嘉恒在地铁站等他。现在时嘉恒早上篮球集训的时间比早课还早,省级比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全国总决赛,这个月要对阵的是国内一所很出名的体育大学的球队。
这学校还是教练的母校,他们教练对母校的一腔爱意化作对他们训练的严格监督,势必要把自己的学弟们打得落花流水。
林星圯每次出地铁站都能一眼找到时嘉恒,身高和外貌出类拔萃的好处就是在人潮中总能一眼就清晰地锁定他。
时嘉恒也一眼就看到林星圯了,迈开长腿快走了几步,“我帮你拿书包。”
“好。”林星圯把书包递给他,抬手时露出袖口下的一块运动手表,时嘉恒送他的生日礼物。
林星圯早上晨跑的时候就戴上了,能测出配速和心率,他划着屏幕给时嘉恒看数据,说自己很喜欢。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时嘉恒看起来比他还要高兴,两人沿着林荫小路走着,树叶茂盛温暾的阳光摇摇晃晃地透过枝叶间隙落下来,初夏的微风裹挟着清润的草木香气,清新宜人,氧气充足,周围是同学说笑的声音,走在其中身心似乎都轻松起来。
林星圯在图书馆复习到下午又去找时嘉恒,下午四点的篮球场,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把整个场地切成明暗两半。
球队训练刚结束,但是今天大二的学长说想要打一场比赛玩玩。
一共三个学长,都是平时很瞧不起新生、觉得大一就应该去捡球怎么能上场打比赛的人,说要打3v3,先进十个球就算赢,笑得人畜无害说想时嘉恒上场看看学弟有多厉害,人墙似的挡在门前,却是不比不让走的架势。
时嘉恒往观众席看了一眼,林星圯还坐着边背书边等他,十个球也不会打太长时间,他点头答应。
其他队员结束训练都走了,陈海宁也是球队的新生主力,留下来陪他打3v3,又说回更衣室再喊个人过来。
时嘉恒运着球在三分线外转了两圈,看见陈海宁从门口走进来,身边没带别人。
陈海宁摊了摊手:“陪女朋友去了,来不了。”
时嘉恒啧了一声,拿出手机想再喊个人过来,陈海宁的目光忽然往观众台瞥过去,看见林星圯正低头看书,头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翘起。
“让你朋友来打呗。”
时嘉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犹豫一下才摇头:“他脚才受伤过,不行。”
陈海宁挠了挠头发:“那都多长时间以前的事了,现在不是每天都风雨无阻过来看你,哪里像受伤。没事儿,就让他传传球,十个球很快不就打完了?”
时嘉恒勉强点了下头,陈海宁就朝观众席跑了过去,说缺个人,问林星圯来不来玩一会儿。
林星圯抬起头愣了一下:“我打得不好。”
“没事,凑个数就行。”
林星圯放下书走到球场上,这两个月总是看别人打球,他有时候也会有些想试试。高中时也在运动会上跟同学打过,不过他对这种容易身体碰撞还总会出很多汗的体育运动不是很热衷,一般都是做替补,哪个同学被罚下了就换他上场。
他一走上球场时嘉恒就凑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就站在那儿不用动,球传给你你就传给我。”
?谁打篮球不用动的。
林星圯瞥了他一眼,“那我去守门算了。”
三个人打了招呼大概商量了下战术,对面的学长已经占了半场在热身,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也是他提出来想要比赛,运球的样子很花哨,一看就是老手。
时嘉恒走过去,笑起来就看不出眉眼的凌厉,脸颊边上的酒窝总给人他脾气很好、很好说话的感觉:“学长,等会儿放放水啊。”
他语气十分真诚,像是在拜托前辈关照,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几个大二的早就研究过他。
新生里最能打的,场均三十一分,扣碎过一块篮板。
那个穿黑色背心的学长眯了眯眼,嘴角挂着一丝笑,“行,等着吧。”
开场跳球,时嘉恒跳得高,动作干净利落把球拨给了陈海宁。陈海宁接住球传过去,时嘉恒接球,运了两步,轻松上篮得分。
对面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星圯虽然不太会打,但站位还算可以,时嘉恒一看他就把球传过去,偶尔还能接住几个传球。
接下来他们又连着进了两个球,时嘉恒打得游刃有余,传球、突破、投篮,每一下都带着漫不经心的从容。在场的人都看出他没发挥真正的实力,原本面对学长怎么都该更紧张一些,但他跟平时打比赛完全是两种状态,好像见过了更大的场面,对校内的小比赛压根没当回事。
甚至在学长们进了第一个球的时候,陈海宁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跟大一新生打得有来有回已经够丢人了,更别说现在比分是他们落后、对面的陈海宁又打哈欠。黑色背心的学长脸色骤雨将至似的突然变得很难看,眼神都凶狠了些。
他本来是想着在学弟面前露一手,结果被一群大一的压着打,面子上过不去。下一次进攻的时他拿到球后没有立刻传球,而是运着球往内线突。
学长在球场上算是体重比身高更有优势的那类,骨架宽大肌肉饱满,横冲直撞过来好像一头公牛,林星圯站在罚球线附近试图卡位,学长看见是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身体倾向左侧又猛地往右一转。他的动作很快,林星圯根本来不及反应,“砰!”的一声,重心一偏就摔在了地上。
“嘶……”
他摔倒时手撑着地,瞬间就擦出一片红。
时嘉恒立刻跑过去:“有没有事?”
“没,就擦破点皮。”林星圯摇摇头。
时嘉恒握住林星圯的手腕翻过来看掌心,皮擦破了一块渗出血珠,混着地上一点灰,看着挺吓人。
他眉毛紧皱,神情凌冽阴鸷,眼睛黑沉沉的,强压着火气。
林星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攥住了时嘉恒的手,手指稍微用了一点力,轻轻摇了摇头。
时嘉恒垂眸看他,林星圯的一双眼睛漆黑平静,像是隆冬的湖泊,时嘉恒感觉自己心底愤怒沸腾的火缓缓灭下去,被那双眼睛里的静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抚平。
时嘉恒吐了一口气,慢腾腾地站起来,“学长,”他转向那个穿黑色背心的人,“先不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