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嘉恒气势很足地厉声一问,那皮衣男吓一跳,满面怒容地转过来,“关你屁事啊,哪来的……时少爷?”
男人表情突然变得震惊:“小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时嘉恒大脑宕机了一秒,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熟人。
发现遇见熟人以后他更崩溃了,光顾着想林星圯不能有麻烦,忘了自己被看到也是个大麻烦。
他硬着头皮继续声色俱厉地反问,“你管得着?”
“不、管不着……”男人挤出一个讪笑,“少爷有什么吩咐?”
时嘉恒找回自信,扬了扬下巴:“吧台里面那个是我朋友,他要是今晚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来找你。”
男人脸上的笑更僵了。
他虽然只当时嘉恒是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但是家里有钱有势,他心里鄙夷也不敢真得罪。
“明白明白,我这就走,这就走……”
时嘉恒嘴角弯着,脸颊的酒窝不算明显,有身高优势,垂眸看人带了点居高临下的睥睨:“知道就好,还有今天见到我的事……”
“没见到,没见到!”
男人一溜烟跑了。
时嘉恒也大松一口气,差点就装不下去了,他紧张的手心都是汗,还以为要打一架。
他就这么心情复杂地回了家,明明滴酒未沾,却还是觉得头重脚轻像快晕倒一样。
睡得也比往常早一些,夜晚,时嘉恒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林星圯。
微笑的,皱眉的,冷冰冰的,垂着睫毛的,眼眸潮湿的……像是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白纱,看不真切。时嘉恒觉得心痒,身体燥热难耐,额头都冒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把手伸到了被子下面,冰凉的手指,冰火两重天。
激烈的快感过后又有空虚和懊悔传来。
他这一整晚都睡得很不安稳,眼前似乎幻视到林星圯蹙着眉头在他身下,嘴唇红润的样子。
如果是昨天,他还会跟自己说做朋友最好,做朋友不会分手,做朋友有退路,做朋友才是稳固,安稳,长久。
可是现在他心跳好快,急促地催着他,问他到底敢不敢承担一件事。
最后一周短学段。
每周只有两节课,空闲的时间很多,方悬晚上去酒吧演出,徐知乐吐槽“那不叫演出,应该叫义演,根本不收钱。”
方悬拍他脑袋问他懂什么,民谣就应该穷着唱,赚钱就没有民谣的感觉了。
时嘉恒每天听方悬哑着嗓子唱那苦兮兮的旋律,听得快要抑郁症了,他决定远离民谣。方悬为了证明时嘉恒半死不活的样子跟自己的歌没有半毛钱关系,叫上徐知乐三个人一起到学校的奶茶店给他做2v1贴心开导。
快放假了奶茶店没什么人,三个人坐一张桌子,时嘉恒像被审讯似的坐在一侧,徐知乐和方悬坐在他对面,好像等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吧。”
虽然有点羞于启齿,但时嘉恒真觉得需要朋友帮助,再烂肚子里他就被发酵的胀气憋死了。
“我在怀疑我的……性取向,可能是,”他纠结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吞吞吐吐的全说了,“我喜欢林星圯。”
对面两人相视一看,徐知乐默默拿出手机,方悬兜里传来叮一声“到账10元”的提示音。
“你们!”时嘉恒痛苦地捂住脑袋,“你俩就为这个才把我约出来?”
“没有没有,还是关心你。”徐知乐这会儿不像在酒吧那晚一样如临大敌,这些天跟方悬认真探讨了性取向是人类的自由意志以及衍生出的友谊边界等一系列问题,现在真诚帮他分析,“你怀疑的是性取向,还是怀疑喜不喜欢林星圯?”
时嘉恒被问到了,卡顿似的呆滞住,徐知乐又接着问他:“如果你是女的,你愿意当林星圯女朋友吗?”
“靠,为什么我是女的?”
方悬插嘴:“干嘛,性别歧视?”
“不是……我,我愿意吧?可能。”时嘉恒幻想了一下,手指攥紧又松开,最后很不情愿地承认林星圯的确能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方悬看着他脸一点点红成猪肝,振聋发聩地下了结论:“你真喜欢他。”
这是这学期时嘉恒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一月二十日才放寒假。
他在家晃荡了几天,实在坐不住,找了个借口就出了门。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走着走着就到了林星圯家附近。
这条街的生鲜市场一半都在卖海鲜,有很重的腥味,混杂着菜叶腐烂的气息和烤红薯的甜香。地上湿漉漉的,化掉的雪水混着泥,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在这儿转来转去,腿都冻麻了。
“买条鱼吧?”老板娘笑眯眯的,眼尾的皱纹也像是小鱼身后的水浪。
林星圯点头:“好。”
他蹲在鱼摊前面,穿着件云水蓝的棉服,领子竖起来挡住半边脸,只露出白皙的耳廓和一小截下颌。
老板娘麻利地处理好鱼,他拎过袋子继续走,姜祺从旁边的蔬菜摊拿了两颗新鲜的白菜,跟着他一起乱转,嘴里念念有词。
“你家那小区什么时候拆迁?还能分点钱。你还是早点和外婆说把房产证改成你的名字,不然你舅舅肯定来抢了,他盯着这房子就跟狼看肥肉似的。”
“一时半会也拆不了。”
林星圯和姜祺住得近,他们初中时候经常一起这个市场买菜,那时候林星圯买什么姜祺就跟在他身后也买什么,等着林星圯讲好价钱高高兴兴地跟老板说“我也要一份”,林星圯学习怎么挑选最新鲜便宜的菜,姜祺只要学会不走丢就行。
两人都是穷人孩子早当家,性格独立,自己照顾自己。
“说不准哪天这儿要建机场呢,要是你真一夜暴富了记得包我。”姜祺笑眯眯地朝他眨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好像小扇子,林星圯被他故意娇憨的样子逗笑,无厘头的事情也答应了声好。
时嘉恒远远看见林星圯,旁边还跟着一个男生,他想着太巧了这就是天赐的良缘吧,转了三个小时就碰见了。他正要跑过去,突然看到姜祺临走前凑到林星圯脸边,吧唧亲了一口。
林星圯习惯了似的,还挥手跟他告别,拎着两袋子鱼和菜转过身往反方向走。
时嘉恒感觉脑子都要被烧成炭了,他整个人都快要灰飞烟灭了。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