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圯挺喜欢这儿的,不会被当成异类,不管是穿裙子,还是两个男人在暧昧的灯光下谈情说爱,都不会被多看一眼。
客人多了能赚的钱就更多,但这地方也难免鱼龙混杂,不过酒吧的老板和姜祺都挺护着他,迄今还没出过什么事。
穿皮衣的男人求爱不成,悻悻地走了,林星圯对这小插曲没多理会。
在他身后,时嘉恒好半天才消化这段对话是什么意思。今晚好像彗星撞地球,脑袋乱的像像是爆炸后余震不止的一片废墟。他快要处理不了这些事了,站起身要往外跑,走到门口却忍不住停下来。
他看着林星圯瘦削的背影,心跳如鼓,要不要干脆趁着现在说什么,别管说什么但是先说……
姜祺在吧台另一边瞧着时嘉恒好半天了,鬼鬼祟祟的什么都没买,而且他还莫名觉得眼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林星圯,”姜祺走过来,压低声音,“后面那个人,你认识?”
林星圯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蓦然看到时嘉恒正站在门口。
吧台的灯光在他们之间流淌,音乐还在舒缓地响着,周围的人说笑声不断,但他们之间像是隔着薄黄的雾。
林星圯第一次有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不管什么场合发生任何事都能镇定冷静的人,此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嘉恒对上他错愕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抓到现行的小偷,下意识推门落荒而逃。
林星圯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好像一场恍然如梦的幻觉。
“真认识啊?”姜祺在他身侧,声音落得很轻。
林星圯不知怎么一瞬间浑身发冷,好似坠到冰雪荒原。姜祺贴着他的脖颈,却感觉不到呼吸的热气,像是在他脸颊边吐着信子的蛇。
林星圯喉咙滚动,垂下睫毛,“同学。”
“大学同学?”
“高中,时嘉恒。”
姜祺想难怪会觉得眼熟,他眯起眼睛在记忆里找着这个人,突然想到有好几次等林星圯放学都看到陈潇后面都跟着几个人,他对其中一个印象深刻。
一方面时嘉恒长得确实不错,一方面陈潇那时候胖得像熊过于其貌不扬了,更衬托跟在他身后的时嘉恒五官俊朗身高腿长,外形条件极为突出。
姜祺丹凤眼微微眯着,看着时嘉恒消失的方向,冷冰冰地笑了一声,“他的目的达到了。”
林星圯一愣:“什么?”
“你不明白吗?”姜祺拿起一只小巧的酒杯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目光落在林星圯脸上。
林星圯心跳陡然一慌。
姜祺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笑意:“他是陈潇的朋友吧,看到你就跑,你说他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林星圯有些难解释他和时嘉恒的关系,也不知道时嘉恒怎么好巧不巧的出现在这里,“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祺听到这话气笑了一声,神情冷冽又轻蔑:“你知不知道你看他的眼神不对啊,林星圯?你喜欢他?”
“我没……”
林星圯脸颊发烫,越是挪开视线,姜祺越是步步紧逼。
“你还瞒得过我?”姜祺说话的语气好像活了千年的狐狸,他爸死得早,他从小跟着妈妈在风月场所混,什么事都见过。他眼里林星圯表面冷冰冰,但整个人写着单纯好骗,而且现在看这样子都已经被骗到手了!
姜祺恨其不争,又向来不会苦口婆心说好话,一句句质问跟刀子似的:“他喜欢你吗?跟你表白了吗?他说要跟你在一起了吗?”
林星圯的脑子有点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先躲在旁边偷听,见到你又像做亏心事似的转头就跑,哪点像个好人?”
姜祺越说越认为自己有道理:“还是因为他长得帅,你就当他不一样?当初陈潇跟你表白呢,你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他只是想看你能有多难堪,有钱人家的小孩找乐子罢了,你都忘了?”
“时嘉恒跟他有什么区别?”
“他要么是跟你玩玩,要么就是想要找到能一举击垮你的弱点、软肋才接近你的,你自己想想清楚好不好。”
林星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你别说了。”
“你还不明白吗?”姜祺非要一口气点醒他,“你跟我又不一样,我是谁都可以,怎么玩都行。你小心被人骗了,小白花。”
林星圯细黑的眉毛蹙着,被噎得一句话都没办法反驳。姜祺牙尖嘴利,说话向来难听,但林星圯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是真心当朋友才说这些,不然从来都是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巴不得别人摔得更惨他好在一边看热闹。
姜祺失去:“实在不信,你试试就知道了。”
“说不定他是跟别人吹牛一定会追到你。你高三的时候不是遇到的都是这样的人吗,大家一起出主意看谁先得手。”
“然后再甩了,看你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些心理变态的,越看别人难过他们越开心的。”
姜祺看他眼神涣散又一点点清明,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觉得自己做了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大好事,功德无量。他心情很好转身走了,留下林星圯耳边好像有立体音响一样反复播放着他刚才说的话。
不可避免地听进去了一些。
如果换成陈潇他们在这里,不管做什么林星圯都能想清楚,那些人就是以捉弄他为乐趣。
时嘉恒又有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不缺钱又不缺时间的人。
想清楚这些事反而觉得十分可笑。
那他真的像姜祺说的那样蠢吗……林星圯有些自尊心作祟不愿意承认,别扭地想着也许他也不喜欢时嘉恒,可能是很微妙的优越感,看到在外被人鞍前马后照顾的小少爷对他着迷,他心里有扭曲的快感。
想要远离又被吸引回去,想要贴近又害怕抓住的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不是清纯无辜的好人,也算不上是被骗。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传来酒吧的音乐声,闷闷的,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时嘉恒出去之后好半天没缓过来。
他大脑放空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人来人往的,旁边还有个人也站着不动。他侧过头,看见这个迟迟不走的就是方才在吧台跟林星圯搭讪的皮衣男。
皮衣男还时不时地从窗户朝里面望,好像在等谁。
还能等谁!酒吧里林星圯有人护着,他这可不是在外面等机会呢吗!
忽然很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时嘉恒不想和这里的人打交道,又本能觉得林星圯要是出了这间酒吧,那人说不定会缠上来。他握紧拳头又松开,还是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