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弃抬起眼,目光坠落,似乎想从风无疾的脸上中看出什么,他说:“而我,也是回去之后才查到,这个人,便是风长忧。”
闻言,风无疾面色如常,见他盯着自己,这才适时地露出一脸惊讶,崇拜道:“她如此厉害,连弃美人都不能与之一敌?”
“不过,阿弃七年前才是十九岁的小少年啊,能跟这么厉害的人过上十招,也是很强的了。”
李长弃扶额,说:“七年前风长忧也方才十九…...算了,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
暮色四合,夕阳垂暮。
风无疾随着罗昭向主堂走,远处池水涟漪,她瞥了眼,忽地问道:“小兄弟,你在这红楼待的时间已有多久了?”
他简略答说:“九年。”
罗昭容貌年轻,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出头,却总能透露出一股不属于他年龄该有的成熟。
“风堂主不必听外面的胡乱传言,我今年十六,九年前被楼主收留。”他不排斥讲述红锡的丰功伟绩,继续说:“当初没有楼主给我的一口饭吃,我早已饿死街头了。”
风无疾又问:“你们楼主,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我……”罗昭沉吟片晌,似是在纠结,终是说:“罢了,既然你是楼主的贵客,那我便实不相瞒。”
“如果你是钧州人,就应该听说过红楼春水的事。”他望向远方,目光微动,缓缓说:“红楼春水于五年前闻名,在此之前,红楼都是由红家家主接管,也就是楼主的父亲——红儒阳。”
他念出这个名字后,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恨不假,风无疾自知这是红家家事,安静地听着。
“在家主的照理下,前些年,红楼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是楼主接手后,才逐步走到如今的名声大噪。”
罗昭抬眼,顿住脚步,“你应当听闻过十大家,立于江湖朝廷之间的家族,每一家都有各自的能力,权势滔天,其中排列为二武三官四商。”
风无疾随之停下,说:“我知道。”
罗昭折下一旁的枝,任凭尖刺扎破掌心,继续说:“红家在四商门中排名第二,其一因为七窍珠,其二便是红家资产,其三,是因为红楼春水名声鹊起,红家才得以晋升,所以,其中功劳少不了楼主。”
“红楼主有能力又心善,常常接回来许多街上无家可归的小乞儿。我,便是其中一员,”罗昭垂下眼,声音发紧 ,“这样的红锡,谁会不愿意死心塌地的为之尽心尽力!可偏偏,有心之人也借她的心善,以此蒙骗……”
“这次便是。”他捏紧拳头,疼痛蔓延,恨声说:“不知是哪个狗东西这般坑害红楼主,令红楼春水再次陷入五年前的水深火热,若让我抓到,先剁了他的手!”
风无疾一脸的意味深长,看来,五年前红楼春水建立初期,发生了些不同寻常的事。她拍拍他的肩,笑眯眯地说:“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让小兄弟帮我解惑。”
“在下知无不言。”
“既然你常年在红楼春水,可知红楼主身边管事的是谁?”
罗昭答道:“红楼主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下属,一是刘婆,二便是章鑫。刘婆是红楼里的老人,原是跟在家主身边,帮忙打理红楼大小琐事的。”
“自从红楼春水被楼主接手,她的主子也就变成了楼主,但……”罗昭的话戛然而止,他极力想要掩盖住胸腔内波涛汹涌的情绪。
“事关红家私事,我不能说太多。我只知道,刘婆更像是家主埋在红楼里的眼线,她会把红楼发生的大小琐事、乃至楼主日常所做的一切,全部汇报至家主。”
他垂下眸,语气遗憾,轻声说:“您也不要怪楼主,她之所以如此提防外人,也是因为红家五年前发生的事,将她逼成谨慎的性子。”
“自然不会,”风无疾宽慰他一句,说:“章鑫此人怎样?”
“我不知如何评价。”
可能是小孩子心性的缘故,罗昭默了默,最终忍不住多嘴,说:“相较刘婆,章鑫的性子更奇怪,对待下人极为严厉苛刻,而这种古怪,是从……”
他叹了声气,继续道:“是从五年前那件事发生后,才有所变化的。”
云卷云舒,风卷回廊,递来一阵花香,稀稀落落的花瓣飘落到肩头。
二人已至堂前,罗昭沉吟片晌,说:“在五年前那件事发生前,章鑫待人温和,很好说话,虽于之后变得古怪,但对楼主仍是忠心耿耿。此次春水亭一事,承楼主信任,全权由他与刘婆负责,毫无纰漏。”
风无疾若有所思,拂去肩头花,不再与罗昭攀谈,掀衣跨入殿堂。
宽阔的殿内,主座两旁候着一男一女,显然是章鑫与刘婆,客座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端坐其间,一身道袍,神情自若,不紧不慢地饮茶。
对面慵懒半躺着的少年余光瞥到风无疾,兴奋地坐起身,招呼道:“风堂主,你来了啊!要不要尝尝她这儿的美酒,可香醇了!”
风无疾还未应答,身后熟悉的讥诮声已然响起。
“苍公子,你想贪乐可以,但得往后放放。”
李长弃踏至风无疾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苍飞鸿,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瓷器。
“嘶,臭侍卫,我同风堂主说话,干你何事?”苍飞鸿登即拍案,说:“不服跟我出去比试一番啊,看看咱俩谁更厉害,不给你打的连滚带爬,我不姓苍,我改姓风!”
李长弃嗤笑一声,无所谓地说:“行啊,风飞鸿。”
“你!”苍飞鸿说不过他,气的面红耳赤,喊道:“走,去院里!”
风无疾扶额轻叹,这两人也是厉害,一旦凑到一块,便起战争。她扣住李长弃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肌肤,泛起一阵战栗,她轻声说:“别闹了,小孩子吗,动不动要打架。”
李长弃闭了闭眼,随后敛眸看她,回握住她的手,哑声说:“我错了。”
另一边,红锡伸手拦住苍飞鸿,叹声道:“两边都是贵客,飞鸿,莫要胡闹。”
苍飞鸿双手抱臂,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红锡眼神示意章鑫去关门,趁着这个间隙,酝酿了会儿措辞,后对风无疾介绍道:“风堂主,这位便是风水师,曲厘先生。”
“曲先生,这位是弃忧堂之主,风无疾。”
曲厘笑呵呵地颔首,道:“早有闻名,风堂主驱鬼断案是为一绝。”
红锡轻叩桌面,开口道:“今日聚大家于此,是因红楼案件未解,还需各位帮忙。”
说着,她望向曲厘,眼底是不易察觉的锋芒:“就在前日您走之后,我立刻安排人砍掉了春水亭的竹林,可……夜间仍是出了事。”
“此事,我已在来的路上,通过章管事知晓了来龙去脉。”曲厘抚着胡子,叹息一声:“老夫为那位死去的小厮感到哀恸,怪我之前不识,这魑怨气如此之深,不慎害了他……惭愧,惭愧。”
苍飞鸿坐的四仰八叉,先是给自己投喂了一颗圆滚滚的红果子,然后咂吧着嘴,随口道:“你与章鑫认识呀?”
章鑫手腕微压,为红锡倒茶。闻言,他冷静答道:“哦,是这样的,因为春水亭一事,曲先生总临春水亭,春水又由我而管,一来二去,便熟络了。”
无人再应,大堂一时安静,落叶拂过窗框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红锡垂眼,长睫轻动,他抿了口茶,再次问道:“那不知今日,曲先生可有更好的办法?”
“自然有!”曲厘斩钉截铁。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颗由手帕包裹着的东西,隐约可以看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