鹜清自心中敬佩对方,此时所做所言皆是诚心。狄恭摆手,开口问道:“鹜家的小子?你此时来找我是有何事?”
“大人英明,”鹜清站直起身,没再讲套话,“小子酉时打扰,确实是有急事。”
鹜清见太守未言语,便继续说道:“事关明日的秋举,关乎众学子的公平。”
他再次行礼,狄恭听罢,啪的一声猛拍木案,遂站起来,眯起眼睛对鹜清说道:“你可知你所说之话并非儿戏?”
“小子绝无戏言。”
“讲讲吧。”
“今日早些时候,我鹜家商队从北面归来,恰巧在进城时遇到一起祸事。商队主事当时就去查看,在那掀翻的马车底下找到了一具尸体。”
“是何人?”太守问道。
“别人或许不知,但那主事为我亲信,他看见的人,正是此次因秋举入郡的主考官,何豫何大人。”
“他死了?”
“是。”
“为何而死?”太守不再看鹜清,而是踱步思索起来。
“主事所见其车上多有财宝,想来怕是做了什么交易,故而逃避出城。”
狄恭太守看向鹜清,冷哼一声:“小子,你不必点我,你不就是想说他泄了考题,畏罪潜逃了。”
“小子也认为应是如此。”鹜清再恭敬行礼道。
“你又是如何识得的何大人?并且仅凭你一面之词,要叫我如何相信?”
鹜清低头,更为谦逊地说道:“不瞒大人揣测,何大人入郡之事,有心者一查便知,至于后者,小子家中……近来发生了些要事。母亲吴氏与表兄走得极近,而表兄又是今年参加秋举。如此巧合,小子,不得不留意。”
“你要检举你的母亲和表兄?”
鹜清仍低头不语。
狄恭看向鹜清,慢慢负手走来,“听闻你家中不和,后母吴氏待你极差,看来是真事了。”
鹜清面上露出一抹讥笑:“毕竟父亲远在京城,山高水远,谁又能顾得上体弱多病的我呢。”
“哦,我看你倒不像是身体抱恙之态。”
鹜清默声不作答,太守却已走到了鹜清的近前。
“小子,你想借我之手,除掉你家中后患吧。”
沉声一句,鹜清听得心间一窒。
狄恭调笑,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叫鹜清退下。
鹜清握拳又松开,他朝着太守的背影行礼,遂不再多一言,自行离开了。
直到坐回马车上,鹜清都还在反思自己到底是错了哪一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愧是稳坐太守之位二十多年的清吏。什么手段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鹜清叹出一口气,想来这事是不会成了,自己只能再做打算。
一时有些郁闷,但败就是败了。吴淮之这个祸害,必须除去。
他迫使吴氏给自己服毒服了十年,毒效隐秘,却日益削筋断骨。后又用那么卑劣的手段在府中种下人形蛊。
吴氏可悲,可恨,同样可怜。就这样做了别人的嫁衣。
鹜清的手指点在窗框上,一下又一下,渐渐让他沉闷的思绪又平静了下来。
·
次日秋举,考场设在书院,全城戒严,主考官何豫不知所踪,而秋举继续。
香被插上香炉,众学子入场,不问出身,以才学考取功名。
铜锣敲响,鼓声其后,秋举正式开始。
不过半炷香后便遇上有人退考,退考者不是别人,正是吴家之子,吴淮之。
吴家公子被衙役拿下,以欺考重罪锒铛入狱。
鹜清听到这个消息时震惊了,那位太守终究还是听进去了他的话。临时替换了考题,才换得了当下这般的结果。
他还是帮了我?
不,不如说他是不能容忍这等破坏秋举公平之事。
一时心情无法描述,鹜清出门,恰巧遇上思家归来的马车。
金枝玉叶的小公子下了车厢,和他四目相对。
秋风吹过来,马儿也发出一声低吼。
思予看到那位鹜家的公子在看着自己傻笑。
他笑得呆呆的,笑得惊喜。
就像是遇上了什么喜事,身形又僵硬得不得了,这可不似他寻常的模样。
思予歪头,搞不懂对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