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跨过了门槛。

他坐下来，接过苏锦倒的茶，没有立刻喝。他看着碗里的茶叶在水面上慢慢舒展开来，然后说了一句：

「你这里——今天倒是不怎么热闹。」

「热闹的时候你赶上了。」苏锦说，「不热闹的时候你也没走。」

乔峰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我听说——」他放下茶碗，「你在筹备合欢宗。」

苏锦没有否认：「你听谁说的？」

「密谍司。」

苏锦笑了一下——不是笑他说的话，是笑他用了密谍司来查她。那个密谍司，还是她建议他建的。

「你查我？」

「不是查你。」乔峰说，「是有人来报——说锦绣阁最近进出的人太多了。有丐帮的，有大理的，还有四大恶人。」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乔峰看着她，「那是她的事。」

苏锦没有说话。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不是烫，是温的。

「你不好奇我要做什么？」她问。

「好奇。」乔峰说，「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为什么？」

乔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想过的：

「因为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苏锦看着他。乔峰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和一整碗茶的热气。

苏锦先移开了目光。

「合欢宗——」她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做的事，」乔峰说，「我看到的，都是给人活路的事。给游坦之活路，给叶二娘活路，给段正淳活路——」他停了一下，「合欢宗也不会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苏锦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茶。茶叶已经沉到底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你信我？」她问。

「信。」乔峰说。

一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苏锦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茶已经凉了，但她的手指是热的。

她放下茶碗，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雪还没有下，但风已经冷了。乔峰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游坦之还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那把匕首，低着头，像是在想刚才的对话。

「那个孩子——」乔峰说，「你从哪里捡来的？」

「溪边。」苏锦说，「他当时在扔石头。」

「扔石头？」

「往水里扔。一块一块地扔。」苏锦说，「像是在扔什么东西——不是石头，是心里装不下的东西。」

乔峰没有说话。他看了游坦之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对苏锦说的，是对游坦之说的：

「小子——」

游坦之抬起头。

「刀不是用来恨的。」乔峰说，「是用来守的。」

游坦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乔峰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进了巷子里，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苏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屋里。

游坦之还站在院子里，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匕首。

「他说得对。」苏锦说。

游坦之没有抬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刀不是用来恨的——」游坦之说，「是用来守的。」

他抬起头，看着苏锦。

「可是——」他说，「我没有什么要守的东西。」

苏锦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你有的。」她说，「只是你还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