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动了起来。
大理的街道在车窗外慢慢后退。卖饵块的摊贩正在收摊,蒸笼里的白汽已经散了。那个卖花的老妇人还在原来的位置,面前摆着几把黄色的菊花。天龙寺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不是报警,是日常的晨课钟声,低沉而平稳,像这座城的心跳。
苏锦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很有规律——咯噔、咯噔、咯噔——像某种缓慢的节拍器。她听着那个声音,让自己的呼吸跟着那个节奏走。
她在大理待了多少天?大约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她做了几件事——见了鸠摩智,立了三年之约,发现了段誉的身世秘密,帮段正淳查出了内奸,收了三个情人做情报网。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洛阳还有三天的路程。她不知道回到洛阳之后,乔峰会不会来找她——上次那封信之后,他没有再传消息来。那封信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从字缝里看出一些新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她不确定是真的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游坦之——」
他转过头。
「你觉得——乔峰会来锦绣阁吗?」
游坦之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游坦之说,「他上次写信来,没有署名。不署名的人,是想让你知道是他写的,又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他写的。这种人——会来。」
苏锦看了他一眼。
这是游坦之第一次对「乔峰」做出判断。不是猜测,是判断。他的语气很平,没有犹豫,像是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想了很久,只是今天才说出来。
「你说得对。」苏锦说,「他会来。」
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窗外的景色从房屋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大理慢慢变小,慢慢变远,最后消失在车窗外。苏锦没有回头去看——她不喜欢回头看已经走过的地方。但她记住了大理的空气——湿润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和洛阳完全不同的空气。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坐在车厢门口的游坦之。
他正看着窗外,手里没有握竹签,但手指在膝盖上画着线——像是在心里继续刻那道永远刻不完的平行线。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比在大理的时候稍微放松了一些——不是放松,是适应了。他适应了在路上。
「游坦之——」
他转过头。
「回洛阳之后——你可能会见到一个奇怪的女人。」
「多奇怪?」
「抱着一个布娃娃,当它是活的。」
游坦之想了想:「她有病?」
「有。」苏锦说,「她有病。但不是她自己的错。」
游坦之没有追问。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但他画线的手指,停了一下。
像是在心里记住了一件事——「有些人的病,不是他们自己的错。」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前面是洛阳。车轮的声音没有变,但车厢里的空气变了——越靠近洛阳,空气越干,风从帘子缝隙里钻进来的时候,带着中原特有的那种干冷。
而洛阳城里,有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女人,正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