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大理的屋顶在斜阳中泛着温暖的光。远处那座茶棚里,那个穿暗红色僧袍的身影还在窗边坐着——他还在等。
苏锦没有再看。她走回了段氏别院。
院子里,游坦之坐在桂花树下。桂花已经谢了,但树下的石桌上还落着几片干枯的花瓣。面前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粥,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手里握着那根竹签——没有在刻东西,只是握着它,像是在等一个明天。
苏锦在他对面坐下来。
「明天——」
游坦之抬起头。
「明天去天龙寺。你跟我一起去。」
游坦之没有问去做什么,没有问危不危险。他低下头,把竹签换到了更顺手的那只手里。
「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带你去?」
「你带我去,就有你的理由。」游坦之的声音很平,「就算没有,我跟着就行。」
苏锦看着他。这个少年从溪边捡石头的那个下午到现在,已经变了——不是变强了,是开始相信被带着走也是一条路。像是那根竹签,被握久了,也会慢慢变得温润。
「有理由的。」她说。
「什么理由?」
「天龙寺里有人会看人——真正地看人。不只是看你的招式,是看你的底。」
游坦之皱了一下眉头。不是抗拒——是没听懂。
「看完了之后呢?」他问。
「之后——你就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块能磨快的料了。」
游坦之没有说话。但他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
苏锦站起来,走进屋里,点了一盏灯。
她在桌边坐下来,摊开账本,写下几行字:
*大理。第2天。*
*段誉——已接触。*
*鸠摩智——已在寺外。*
*钟声——已响。*
她放下笔,吹熄了灯。
窗外,大理的夜空很安静。苍山的轮廓在星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起伏的脊背上没有灯火。远处那座茶棚还亮着一点光——那个穿暗红僧袍的身影,还在窗边坐着。
还在等。
苏锦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她知道一个人在寺外等了一整天、等到深夜还不走——说明他心里有一个必须等到答案才肯跨过那道门槛的理由。一个人愿意等,说明他有相信的东西——相信等一下是对的,相信自己不会白等。
她拉上了窗。木板窗扇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像一个句号。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听到远处传来天龙寺的钟声。不是晚课——是深夜的报更钟,只有一下,低沉、悠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她在那个钟声里闭上了眼。被子带着日晒后的干燥气味,裹住全身的时候,有一种短暂的踏实感。
明天,天龙寺会打开门。然后她要知道——站在门外等了一整天的那个吐蕃和尚,走进寺门之后,会带走什么,又会留下什么。
天龙寺的钟声已经响过。鸠摩智还在寺外——但明天,那扇门就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