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到了正好——我刚才在无量山那边，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有一个吐蕃来的和尚，武功极高，说要来天龙寺讨教什么六脉神剑。他路过无量山的时候跟我打了一架——」他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停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我第一次见你就说这么多。」

「没有。」苏锦说，「你说得正好。」

她想知道的那件事，已经知道了。

鸠摩智——到了。

而且他已经和段誉交过手了。

苏锦看着段誉，在心里把下一块拼图放到了棋盘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段誉。」他说，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大理段氏的段，誉满天下的誉。」

苏锦点了点头。

「我叫康敏。从洛阳来的。」

段誉看着她，没有问她来大理做什么，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人站在天龙寺门口——他只是笑了一下，说了一句：

「洛阳来的啊——那你好不容易到了大理，我带你逛逛？」

苏锦看着他，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

她只说了一句话——一句段誉在当时没有完全听懂、但后来会一直记得的话：

「你先带我去见那个吐蕃和尚。」

段誉愣住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苏锦说，「但我有事要跟他说。」

段誉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好奇——不是戒备，是一个喜欢新鲜事的人发现了一件比无量山那个和尚更有趣的事时的那种好奇。

「行。」他说，「他在山下的镇子里休息。我带你去找他。」

他走在前面，步伐轻快，白色的衣摆在山路上微微飘动。

苏锦跟在他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她看着段誉的背影，在心里给他做了一个定位——他不是乔峰。乔峰是一潭深水，看不到底。段誉是一条清溪，一眼就能看到底，连水底的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清溪也有清溪的用处。他不是用来下棋的——他是用来开门的。通过他，可以打开大理的每一扇门。

阳光翻过了苍山的山顶，照在山路上。天龙寺的铜钟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

段誉带她走进山下的镇子，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他帮她安排了房间，又帮她叫了一桌饭菜。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像是习惯了对人好。苏锦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想了一件事：这个人，如果生在普通人家，会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他生在大理段氏。而大理段氏，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她吃完饭，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天龙寺的钟声在暮色中响起——低沉，悠远，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她听着那个钟声，心里很平静。明天，她会去天龙寺。不是去拜佛——是去下棋。

她关上窗，转身走回桌边。段誉还在外面院子里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她透过窗纸，看到他的轮廓——安静，干净，像一潭清水。他的影子在窗纸上没有动，像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吹熄了灯。

明天，会是重要的一天。

段誉。鸠摩智。六脉神剑。天龙寺。所有线索在大理的第一天交汇了——比苏锦预想的快了一天。但快，总比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