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那条线很久，然后把竹签收回了袖口。

「康夫人——」游坦之的声音从石阶上传过来，带着一点不确定，「到了大理，我要做什么？」

「先看。先听。什么都不做，看三天。」

「然后呢？」

「然后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游坦之点了下头，没有追问为什么。

苏锦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来，走回马车旁边。

段正淳站在车旁，没有上车，看着镇子尽头那条通往大理城的路。

「还有多久？」苏锦问。

「半天。」段正淳说，「天黑之前能到。」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短暂的一会儿，然后加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到了大理——你想先去哪？」

「天龙寺。」苏锦说。

段正淳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苏锦也没有解释。

「天龙寺……」段正淳把这名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斟酌什么，「寺里的高僧不太见外人。你要去见谁？」

「还不知道。」苏锦说，「到了门口就知道了。」

段正淳看着她。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她不解释，不铺垫，不让人提前知道她的棋。这和十年前那个追着他问「你什么时候来接我」的康敏，完全是两个人。

「你变了很多。」他说。

苏锦没有接这句话。

游坦之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苏锦身边。他手里握着那根竹签，没有收起来。

「刚才那几个和尚——是天龙寺的吗？」他问。

苏锦看了他一眼。这是游坦之第三次主动问与他自己无关的问题。第一次是「过桥米线」，第二次是「有毒的怎么认」，第三次是这几个和尚。

「不是。」苏锦说，「天龙寺的和尚穿褐红色僧袍。这几个穿灰的，是城南小寺的。」

游坦之点了点头。他把这个信息也收下了。

「上车吧。」苏锦说。

游坦之先上了车。苏锦跟在后面，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镇子。街上的热闹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载着镇南王、一个穿越者和一个曾经的少庄主正在前往大理。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大理城的轮廓，开始在远方的暮色中慢慢浮现。

暮色把天空染成了淡紫色。苍山的轮廓在晚霞中像一幅墨染的画，远远地横在天边。苏锦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一点点变大、一点点变清晰的大理城，心里有了一个判断：

这座城市，比洛阳更适合下棋。因为洛阳的棋局是别人摆好的，大理的棋局还是一张白纸。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马车在暮色中继续前行，大理城越来越近。她闭上眼，在心里把大理的棋局过了一遍：段誉、鸠摩智、天龙寺、段正明——每一颗棋子都在她心里有了位置。她睁开眼的时候，马车已经进了大理城的城门。街上的声音透过车帘传进来——卖花的、卖糖的、讨价还价的。她掀起车帘一角，看到大理的街道比洛阳窄一些，但更热闹。她在心里给大理做了一个初步评估：街道布局比洛阳乱，但人流更密集——更适合情报网络铺开。。

因为洛阳的棋是丐帮的——棋盘大小、棋子位置、规则都已定好。

而洛阳的棋盘已经稳住——叶二娘在城东，白世镜在暗处，云中鹤守着城门不动。大理的棋盘，还没有人铺开。

她在大理的每一步，都在心里跟一个人对照——乔峰如果站在这里，他会怎么看这个镇子。他不是段正淳，不是全冠清。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判断，但正因为不知道，她才越想去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