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来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件事。」她说,「听听你们男人嘴里,最近有没有人提起一个叫'聚贤庄'的地方。」
「聚贤庄?」刘嫂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苏锦想了想,「一个快要出事的地方。」
后堂又安静了几息。
窗外的风把门帘吹起来一角,露出铜驼巷的街道。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
四个女人低头绣着花,不知道自己做了一天女红,就成了洛阳城下一张看不见的网上的第一个结。
苏锦端起茶碗,没有喝,只是看着水面。
她在想全冠清。
这个人做事的方式,让她想起投行里那些「做PPT」的高手——逻辑严丝合缝,每一个环节都有备案。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全冠清的局里,所有假设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乔峰会按照他预想的方式反应」。
如果乔峰不按他的剧本来呢?
如果乔峰在被逼到墙角之前,先一步掀了桌子呢?
她放下茶碗。
——她需要去一趟丐帮总舵。
不是为了告密。不是为了倒向乔峰。
是去看一眼那个背影的主人,面对面的,看他会对自己说什么。
以及——最重要的——他在说话的时候,合欢心法的「观情」会给她什么反馈。
四个嫂子还在后堂绣花。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沙沙的,像细密的雨声。
苏锦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街道和往常一样热闹。
没有人知道,这间绣坊里的五个女人加在一起,正在编织的东西比全冠清的棋局更危险。
她知道全冠清的棋盘上全是棋子。
她这张网上的,全是活人。
她走回柜台后面,对着铜镜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不是康敏的脸,是苏锦的脸。穿越快十天了,她已经开始习惯这张脸了。习惯它的轮廓、它的表情、它笑起来时眼角的那道细纹。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然后她放下手,转身走向门口。动作很轻,几乎是无意识的——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手指已经停在耳后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不是去看康敏的脸好不好看。
是去看——如果那个人今天见到她,会看到什么。
她把手放下来,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她走出锦绣阁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口的台阶上。她站了一瞬,让阳光落在脸上,然后迈步走进了巷子里。从锦绣阁到丐帮总舵,要穿过三条街、一个菜市场、一座石桥。她走过菜市场的时候,卖菜的妇人看了她一眼——不是认识她,是觉得这个年轻女人走路的姿势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不是快,是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她走过石桥的时候,在桥上停了一下,看着桥下的河水。冬天的河水很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她看着那些石头,想起了一件事——她穿越前最后一次看河,是在上海的外滩。那时候她刚做完一个项目,站在外滩边上,看着黄浦江的水,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
现在她站在洛阳的石桥上,看着一条不知道名字的河,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
不是因为她变强了。
是因为她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