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镜离开锦绣阁后的第四天,送来了第一份情报。
不是雁门关遗书——那东西全冠清藏得很严,不是随随便便能看到的。他送来的是另一件东西:一张名单。
名单上是全冠清最近半个月联络过的丐帮各地舵主。一共十七个人,分布在洛阳周边五个分舵,按职位排列,有些人名旁边加了备注——「已表态支持」「仍在游说中」「态度不明」。
苏锦把名单看了三遍。
第一遍:认名字。
第二遍:看分布——哪些分舵的人多,哪些分舵的人少,全冠清优先游说的是哪个层级。
第三遍:看那个「态度不明」的名单。
态度不明的人有四个,其中两个是掌权龙头,另外两个是辈分高的退隐长老。
全冠清的策略很明显——先拿下实权派,用他们来裹挟中间派,最后用大势压倒少数派。这套打法在投行的董事会改选里屡见不鲜:先搞定几个关键股东,剩下的自然跟风。
苏锦把名单放在桌上,闭眼想了想。
全冠清已经基本控制了洛阳周边五舵中的三舵。五成以上的舵主表态支持,两成还在游说。
留给乔峰的时间,不多了。
她用毛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十字坐标。横轴是「全冠清行动速度」,纵轴是「乔峰的应对反应」。
四个象限:
第一象限(全冠清快 + 乔峰反应强):杏子林提前,乔峰反击。她站乔峰一边,但时机不能太早——早了会被当作乔峰的棋子。
第二象限(全冠清快 + 乔峰反应弱):乔峰被逼退位,丐帮分裂。她有望渔利,但丐帮的品牌价值会大幅缩水。
第三象限(全冠清慢 + 乔峰反应弱):最理想。她有时间布局,乔峰会主动来。这是她最想走的方向。
第四象限(全冠清慢 + 乔峰反应强):乔峰主动清洗,全冠清被清除。她不需要出手,但也失去了从中获益的机会。
苏锦看着四个象限,在「第三象限」上画了个圈。
她需要拖住全冠清。
不是为了保护乔峰——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
她需要杏子林大会如期召开,但不能在全冠清完全准备好的时候召开。
她需要全冠清觉得万事俱备,但在他掀桌子之前——她手里已经有了能掀翻他的东西。
问题是怎么找?
她想到了白世镜说过的那句话:「夫人,我也不绕弯子。」
全冠清是一个绕弯子的人。但他绕弯子的方式不是隐藏,而是用大量正确的废话来掩盖唯一一句假话。
这和她在投行遇到的那些擅长「修饰报表」的CEO一模一样——账面上每一笔支出都有发票,只是有几张发票的日期被改过了。
唯一的突破口,在那封遗书上。
如果遗书是真的,乔峰确实该死。如果遗书是假的——被做旧过——那全冠清构陷帮主的罪名就坐实了。
而白世镜还没能看到遗书。
苏锦把笔放下,看着自己画的十字坐标,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在等白世镜的消息。
但乔峰——可能也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一个告诉他「你的帮里有人在背后捅你」的人。
这个人不应该是她。
至少现在不是。
如果她主动去找乔峰,她的立场就暴露了。她是「马大元的遗孀」,是「全冠清试图争取的棋子」——如果她先去告诉乔峰有人要反他,乔峰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怎么知道的?
她不能说「白世镜告诉我的」,那就把白世镜暴露了。她不能说「全冠清来试探过我」,那她就被卷进了漩涡中心。
她必须等到乔峰主动来找她。
她合上眼,在黑暗中想了想那个背影——灰布长衫,宽厚的肩背,站在街口像一个压住了半条街喧嚣的人。她在第2章隔着窗看了他一眼,那个画面到现在还在。她不承认那是记挂——但那确实是她穿越以来,第一个不需要她用投行话术去拆解的人。
不是因为拆不了。是因为她还没准备好去拆。
而要让他主动来找她——她需要先做一件事。
一件看起来毫不相关,但在乔峰眼里会让她变得「值得注意」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锦绣阁门口。
铜驼巷的傍晚很安静。夕阳照在石板路上,拉长了行人的影子。远处有小孩在追着一只黄狗跑,狗跑进了一条巷子,小孩追了两步停住了,蹲在地上捡了块石头扔过去。
苏锦看着那个小孩的背影,心里浮出了一个想法。
她要在三天之内,让乔峰知道——洛阳城里有一家「锦绣阁」的老板娘。
不。
要让乔峰知道——洛阳城里有一个女人,正在整合丐帮遗孀群体的资源。
马大元死后,丐帮不止一个寡妇。这些女人没有武功、没有势力、没有人在乎她们之后怎么活。全冠清不在乎,乔峰忙到想不到。
但苏锦在乎。
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这些女人——每一双眼睛、每一只耳朵、每一张回到丈夫枕边时不经意透露出的信息——是最廉价、最高效的情报网络。
全冠清用的是舵主和长老。
她用的是他们的妻子。
前者是明的,后者是暗的。
她转身回到柜台后面,翻开那本空白的账本,在「引情」下面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