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敏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她没有去悦来客栈——阿紫已经搬走了,去也没有意义。她去了第二份密报提到的那个食摊——城西老槐树旁边、那个卖汤饼的摊子。她坐下来,要了一碗汤饼。生意最好的那家。
吃汤饼的时候,她跟老板娘聊了几句——不是「你在不在找人」那种聊法,是「你这汤饼味道不错,开多久了」那种聊法。
老板娘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手上全是面粉,说话声音很大:「开了八年了。我相公在码头扛货,我就守着这个摊子。康老板是头回来城西吧?」
「头回。」康敏说,「路过。」
「城西没什么好路过的。」老板娘擦了擦桌子,「除了码头就是仓库。康老板要是想买什么好东西,得去城南。」
「我不买东西。我来找人。」
「找什么样的人?」
「一个穿紫衣服的小姑娘。十六七岁,长得挺好看,说话口音不像洛阳本地人。」
老板娘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只有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紫衣服的小姑娘——前两天确实见过。在对面那个摊子吃了一碗面,没给钱就走了。」
「走了?」
「走了。」老板娘往对面努了努嘴,「对面老张追出去要钱,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张就没追上去了。康老板,你要找她?劝你别找——那姑娘眼神不对劲。老张说看到她的眼睛,就不想追了。」
康敏放下汤碗,在桌上留了几文钱,站起来:「谢谢老板娘。」
她走出食摊,站在街边。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木头受潮的气息。她看着对面那家生意不好的汤饼摊,想着老板娘说的那句——「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张就没追上去了」。
阿紫会合欢心法吗?不一定。但她会的某种东西,足以让一个追债的人看一眼就放弃。
那不是武功。
是恐惧。
她让老张在一瞬间觉得:追上去的代价,比一碗面钱大得多。
康敏在心里更新了对阿紫的评估——不是「聪明、危险」,是「聪明、危险、而且已经知道怎么让别人怕她」。十六七岁,星宿派出身,已经掌握了「让别人怕你」这门手艺。
这样的人,不能命令,不能威胁,不能收买。
只能让她自己走上来。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一件事——对面那家生意差的汤饼摊上,那个灰衣人已经走了。
走了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全冠清的情报,已经比她快了一步。
夜幕降临时,康敏回到锦绣阁。游坦之跟在她身后,全程没有说话。进门之后他去了后院,继续磨那把匕首。康敏在前堂坐下来,在账本上写下了今天的第一条笔记:
**阿紫已知信息:**
- 在城西住过,已搬走
- 会让人恐惧(不是武功,是别的东西)
- 全冠清的人在城西布了暗桩
- 她在打听乔峰
- **她知道乔峰,但她还不知道阿朱在锦绣阁**
最后一条,是她唯一领先全冠清的地方。
她合上账本,吹熄了油灯。黑暗中她听着窗外的风声——洛阳的冬天越来越深了,夜风里带着一种干冷的锐利感。
明天,老槐树下,全冠清。然后——
阿紫。
她想好了怎么让阿紫自己来找她。
用一个问题。
一个阿紫无法拒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