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要你死。」全冠清的回答直接得不像他,「你是唯一一个知道马大元真正的死因还没有说出去的人。你死了,真相就沉下去了。」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康敏说,「马大元的死——你参与了没有?」
全冠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全冠清的问题还有一个——西夏一品堂的人在洛阳。他们在找一个叫阿紫的女人。你认识她吗?」
全冠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用一个问题回应了另一个问题——这是谈判桌上最标准的回避手法。但康敏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全冠清没有说「我没有参与」。他选择了不回答。
而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你不打算告诉我是谁。」康敏说。
「不是不打算。」全冠清说,「是不能。」他转身走了,没有说再见。他在干地上走出一条笔直的线,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算下一步的距离。他没有回头。
康敏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没有马上离开。她把刚才的对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像过一份投行交易备忘录——全冠清的底牌、全冠清的漏洞、全冠清给的情报的真实性。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全冠清说「我不要你死」。这句话如果是真的,那他保护的不是她康敏——而是「知道马大元死因的人」。
如果马大元的死因是一颗炸弹,那全冠清就是在保护这颗炸弹的引信。那引信的另一端连着什么——她不知道,但全冠清知道。全冠清不仅知道,他还在等。等引信被点燃的那一刻。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我不要你死。」不是「我保护你」,不是「我帮你」。是「我不要你死」——一种站在更高处俯视全局的人才会使用的话术。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那棵老槐树一眼。树干上有一道刻痕——全冠清刚才一直在看的那道刻痕。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刻痕很旧,边缘已经被树皮生长模糊了,但它不是随意划上去的——它像一个字。或者说,它像半个字。被树皮覆盖的那一半是什么,她看不出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刻痕。树皮的触感粗糙而干燥,像洛阳的冬天一样干冷。
「聚贤庄。」她对自己说了一遍。三天后。全冠清给她的这个消息,既是一份礼物,也是一份试探。如果她去告诉乔峰,说明她和乔峰是一边的。如果她不去——那全冠清就知道她选择了两不相帮。
她摸了一下袖口里那封没有写完的信。乔峰的信她还没有回,密谍司的方案她还没有给反馈,雁门关的地图她还没有去拿——一切都在等。全冠清给她的这条消息,有一个她必须面对的问题:如果她去通知乔峰,乔峰问她「你怎么知道的」,她怎么回答?说全冠清告诉她的?那全冠清为什么要告诉她?
她需要想好这句话怎么说。一个谎言需要三个谎言来圆,但全冠清给的这条情报本身就是真话——她不需要编造,只需要选择一个「不会暴露她和全冠清之间有交易」的方式说出来。她可以选择说「有人匿名送了一封信」,但这会把她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上。她也可以选择说「我的情报网查到的」——这句话会让乔峰对她另眼相看,但也会让他想知道她的情报网有多深。
但聚贤庄这件事,不能等。
她加快了脚步。不是往锦绣阁的方向。是往丐帮总舵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