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还陷在方才那场别扭又心酸的争执里没有抽身。心思飘得太远,压根没留意蒋曦童什么时候挪到了客厅。
等我猛然回神,他已经站在电视墙前面,手里稳稳攥着一把枪。
冰凉的枪口直直对准我,眼眶涨得通红,眼泪簌簌直往下掉,声音发颤,字字委屈:“谢秦,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从拍卖会第一眼见到我,便对我见色起意。你说你愿意为我好好活下去,是不是?你说啊!”
看他哭得浑身发颤的模样,我心里揪得生疼,什么脾气顾虑全都压了下去。我大步走上前,牢牢握住他抖个不停的手腕,轻轻一转,将枪口调转,抵在了他鬓边。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勉强扯出一抹笑,低声哄他:“傻子,真正能威胁爱人的方式,是把枪抵在自己脑门上,懂吗?”
他愣了一瞬,泪眼朦胧地望着我。指尖挪到扳机位置,依旧死死将枪口抵着自己的鬓角,哭声逼问:“你说!你到底愿不愿!”
我望着他这副死钻牛角尖的模样,喉间发紧,只能无奈叹气:“该说的我全都坦白过了,是你心里一直不肯相信。”
听罢这话,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悲凉。手腕一转,枪身在掌心利落转了个圈,随着“咔嗒”一声,子弹上膛。这一回,枪口不偏不倚,死死顶在了他自己的眉心。
他泪眼猩红盯着我:“你说啊,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浑身血液骤然发凉,整个人慌了神,慌忙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半步,膝盖一软直直跪在了地上。平日里所有的冷静自持尽数崩塌,此刻双手高高举着,连掏手机求救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由局面往失控的方向滑去。
“童童,我错了,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而已,你先把枪放下好不好?”我瞄一眼监控的位置,它转了,我只能寄希望于外界。
“那你说你爱我。”他红着眼,半步不肯退让。
“我爱你。”我脱口而出。
可他摇了摇头,眼底的委屈愈发浓:“不是这种敷衍的话。我要你讲明白,你心里一直只爱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我。当初拍下这枚东西,是打算要和我相守一辈子,不是准备给我留遗物。你说清楚!”
我心里沉沉的,轻声劝他:“我不想骗你。你先放下枪,我们好好吃饭,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不好。” 他态度决绝。
我跪在地上束手无策,好在这间屋子早前为防备黄思玉一派暗中偷袭,装了多处隐秘监控,客厅一举一动都被完整收录。刚才摄像头动了,应该是那头有人。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侄子谢宴。我俩分别之后,他放心不下我的安危,才看了监控,刚好撞到了客厅里剑拔弩张、子弹上膛的惊险画面。
他当场慌了手脚,不敢耽搁片刻,一边急忙通知了我父亲,一边联系了蒋曦晨。
蒋曦晨自然清楚事态的严重性,便立刻动身,和我父亲匆匆赶了过来。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蒋曦晨率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许久不曾动怒的父亲。父亲随身带了备用钥匙,一推开门,就撞见眼前荒诞又揪心的一幕:我屈膝跪地、双手高举,蒋曦童持枪而立,枪口对着自己的眉心。
屋内气氛死寂压抑,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炸开。
下一秒,父亲盛怒之下,一脚狠狠将我踹倒在地。
这是我活了四十余年,父亲平生第一次对我动手。
怒意沉沉的嗓音砸落下来:“谢秦!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把童童逼到了何种地步?你又在胡闹什么!”
我蜷在地上,小腹隐隐作痛。原本这点痛尚且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可瞥见蒋曦童依旧执拗、眼底含泪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我索性顺势蜷缩,故作虚弱。
果不其然,他瞬间慌了神,一步作两步快步冲到我身边,俯身抱住我小声问:“你没事吧?疼得厉害吗?”
我借着这个空档,悄悄朝蒋曦晨递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出手极快,顺势从曦童手中把枪夺了过来,总算化解了这场险情。
蒋曦晨又气又无奈,忍不住出声数落:“你们俩大半夜折腾这一出,是要把旁人吓死?都多大了?冷静自持的大学教授,啊,高智总裁,就搞这种低级东西?多难解的心结,就不能坐下来谈?何必闹到动枪的地步?”
父亲妥善收好枪支,沉着脸让我们坐好,勒令我们把矛盾根源说清楚。
长久积压的委屈一朝爆发,蒋曦童像受了无尽委屈的孩童,当着长辈的面尽数袒露心事。他控诉我多年以来模糊不清的态度,控诉我从未将他规划进余生,控诉我早早备好遗物、存着赴死之心,从头到尾,从未真正想过与他相守白头。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那枚银环轻轻推至桌子中央。
就在刀环现世的刹那,蒋曦晨和我父亲眸光齐齐一凝,几乎异口同声:“这东西你是从哪得来的?”
周遭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我敛下心神,如实说:“大概三四年前,我在一场文物拍卖会上拍下的。初见时只觉得纹路精致,便误以为只是普通的工艺银饰。我素来忌讳来历不明的古器,总觉得流转已久的文物藏污纳垢,带回家之后,我反复用清水冲洗、细细擦拭过缝隙,把环身清理得干干净净,我想着曦童应该喜欢。”
蒋曦晨指尖轻轻摩挲环身的古朴纹路,语气沉得吓人:“你可知,这是什么?”
“这是当年你哥谢祈遇害一案里,警方苦寻数年、下落不明的关键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