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但是,我其实心里早就慌得不行。从他当场吃醋,冷脸离开的瞬间就开始了。
来的路上,我一直胡思乱想,想拿什么留住他。因为,我怕历史重演,怕他会和六年前那样不告而别,怕我再一次六年寻不到人影。
那6年里,我给他写过很多信,我的骄傲让我写的每一份信都围绕着藏刀进行,也就是说,我在极力找话题。可是,后来我从他家别墅的抽屉里翻到了那一沓子信,全是满纸情意绵绵的告白。也就是说,那六年,他的下属看我太可怜,那些辗转到他手里的信件,全是被他身边的人动了手脚的——将句句不离藏刀的文字,改写成了缱绻情书。久而久之,他便认定,我年年岁岁,都在向他示爱。那藏在岁月里的一桩桩旧误会,让我越来越患得患失。他若是知道,那些并不是我所写,该有多难过。
我到底该怎样才能留住他!我反复的想。最后只剩一个荒唐的念头——我哄不好他了,只能病急乱投医。
我临时订了花,临时备了酒,临时想着,不如求婚。
哪怕冲动,哪怕草率,哪怕荒唐。
就在我以为他收下戒指,这个坎总算能糊弄过去的时候,他抬眼看向我,眼里带着审视的凉意。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临时起意,是吗?”
他是何其聪明?我没敢否认,也否认不了。事实便是如此,这场告白从来都不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只是慌乱之中本能地想要留住他,仅此而已。
最近,他稍微对我冷一点、生一点气,我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就是六年前他的不告而别和六年来我疯了似的寻他时候的无措。那一幕幕深深刻在我骨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思虑至此,我坦然点头,声音带着沙哑:“是!”
“但我不是随便。”
“我只是太怕了,怕你像六年前一样,再一次不告而别。我真的、真的很害怕,害怕没有你的每一个夜晚。”
听完我的话,他忽然笑了。
指尖慢慢摩挲着指间那枚温润的指环,笑意一点点漫开,到最后彻底失控,笑得癫狂,笑得眼底泛红。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盯着我,语气凉得刺骨,又句句戳心:“500万拍下一枚寻常首饰,你倒是舍得。谢秦,富二代?哦,我应该叫你官二代,你这500万哪儿来的?如果是你爸给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很可能沾着你哥哥的血呢?甚至很多人的血!”
我看着他满眼猩红的样子,心痛难耐,却又不得不压着:“不是,是我有本书出版了,全部稿费和版权分成。再说,我相信我爸不是那样的人。”
他点了点头,退了半步,将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你知道你花500万拍下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我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
在我眼里,它从始至终只是一枚纹路好看、适合送给他的银戒。
见我不懂,他轻声开口,字字悲凉:“这是当年我300万拍下的那柄藏刀的原配刀环。”
“当年拍卖会,我听说你不仅把人家主办方的点心全都打包带走,还疯疯癫癫砸了500万拍下一枚戒指。我那时候还好奇,到底是什么,原来是它。”他说着,将戒指摘下来,举在空中转着,“你知道我找它找得有多苦吗?踏遍各地、寻了这么多年半点音讯都没有。结果,它竟以这种荒唐可笑的方式回到了我手里。”
“说明它与你有缘。”我斟酌地开口。
他抬眼,眼底瞬间翻起怒意,逼得我无处可逃:“谢秦,你到底想干嘛?”
“500万,说砸就砸。这东西在你手里那么久,你都不曾拿出来。倘若今日我不曾与你置气,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求婚,对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上前靠近他,可他立刻往后退了半步,避得干干净净。
我连碰他一下、牵他一下手的资格,此刻都没有。
距离瞬间拉开,我只能站在原地,喉间发涩,把压在心底最黑暗、最真实的想法,尽数坦白。
“是,我本来没打算求婚。”
“前段时间案子有了重大突破,我们找到了我哥当年遇害的第一现场。只是目前提取到的土壤、生物样本数量太少,证据还不够,团队一直在扩大范围,再次核验。”
“但所有线索、所有链条、所有人证,全部死死指向黄思玉。”
我抬眼,眼底压着压十八年的不甘与决绝。
“很多年前我就做了决定。”
“我拍下它的时候,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跟你求婚、不是跟你有未来。我想的是黄思玉。”
“那个人渣,手上的人命一波接一波,同僚、知情者、追查者,死了一批又一批。整个系统都被他污染了,寻常手段、寻常律法,根本难以撼动分毫。”
“当所有势力、所有规则,都拿不下他的时候,那不如就鱼死网破。”
“就像靳蔚熙说的,这世道伸手不见五指,那我便以身殉道。”
我望着那枚戒指,语气沉得近乎死寂:“这东西,原本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
“从开始着手查我哥旧案的那天起,我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果事情走到无可挽回的那一天,我打算亲手了结他,也了结我自己。”
“临了,我唯一想补偿的人,便是你。”
“算是我爱你,爱到无能为力之后,唯一能给你的补偿。算我对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