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旌闻言,笑意未见,“裴县令秉公办案,清正自持,是云县百姓之幸。裴县令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回京之后定然如实上报。”
裴枢许多案件都在送往京城层层上报的途中被恶意压下,谢旌此话无异于在拉拢他。
裴枢躬身:“多谢公子。”
莫声未动声色,余光瞥见楚涯神色已然缓和,才开口道:“只是近来云县旧案频发,古寺异动,乡民惨死,桩桩件件蹊跷万分,听闻谢公子四年前曾久居云县,不知可否知晓当年青云古寺的旧事?”
谢旌语气坦荡:“四年前我途径云县,一时留恋此地山水清幽,便小住了一段时日。青云古寺香火鼎盛,素来安宁,偶有愚民误入寺中失足落井,不过是一桩寻常意外。彼时事态微小,早已尘埃落定,没想到时隔四年,竟然还会被人翻出来议论,还是与什么假借神佛化身续命一说,听听真是可笑。”
楚涯攥紧拳头,谢旌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将阿莲被逼自尽、主持愧疚饿死,人命枉死的滔天旧事,说成一句无关紧要的民间意外。
莫声:“原来如此。”
楚涯垂在身侧的双手一次次攥紧后又松开。
谢旌目光微转,似是终于注意到了全程几乎沉默的楚涯,疑惑道:“这位公子看着有些眼熟,不知是?”
“随我一起查案的,”莫声立刻接话,替楚涯遮掩,“他与白桢、江杞一同将裴县令的孩子救回来的。”
“他不善社交,谢公子莫要见怪。”
“原来如此,”谢旌淡笑,“救回裴县令孩子的三位我也是略有知晓,只不过这位公子似乎低调些。”
他的目光在楚涯的脸上停留片刻:“公子气度沉静,倒是难得。”
高墙之外,花木掩映的墙头。
白桢与江杞借着隐身符静立其上,将庭院内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收眼底,分毫不落。
江杞低声开口:“他在试探所有人。他清楚我们在查旧案,清楚有人对四年前的事耿耿于怀,却依旧敢坦然说谎,翻手掩盖人命,是笃定无人能拿出实证,也笃定风闻絮不会苏醒。”
白桢目光落在方才风闻絮离去的回廊深处:“不止如此。他方才护着风闻絮的动作,看似呵护,实则是操控。”
“晨间阳气鼎盛,寻常香火养出的魂体,根本无法直面天光,稍有触碰便会灼伤溃散。可风闻絮方才立于日光之下许久,步履虽虚浮,肌肤却毫无灼伤痕迹。”
“若只是单纯的魂魄禁锢,绝无可能这般安稳。她更像是被人以秘术豢养的寄体,肉身是笼,残魂是饵,而谢旌,便是那个执掌牢笼坐收所有益处的饲主。”
江杞:“如同蛊术,以神魂为蛊,以凡躯为巢,岁岁养炼,借她身上残存的异力,抵消自身罪孽,叠加功勋气运,做到真正的功过随心、祸福由己。”
“是。”白桢应声,“也正因如此,他绝不能放她走,更不能让她忆起前尘。阿莲一旦归魂复忆,这四年所有的秘术养炼、气运叠加,都会瞬间反噬其身,他多年谋划、逆天野心,会一朝崩塌。”
“只不过,我在想凡俗界有什么秘术可以做到困住魂体。”
江杞:“傀儡,蛊虫,像是杜青黛那样,在凡俗界里有没有可能?”
白桢:“有待商榷,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旌见众人无意深谈旧案,便顺势转开话题,笑语从容:“既然县衙已有定夺,我便静待结果即可。时辰还早,诸位不如入厅小坐,品茶歇息片刻?我已命人备好餐食,诸位可留下?”
裴枢点头:“那便多谢公子。”
白桢和江杞见院中还有要继续谈论的迹象。
她拍了拍江杞:“该我们了。”
二人借着隐身符隐匿身形,自墙头轻盈跃下,避开前院往来伺候的仆役,顺着方才风闻絮离去的回廊悄无声息往别院深处行去。前厅传来隐约的谈笑之声,恰好替他们掩去踪迹。
整座别院布局精巧,花木层层叠叠,此刻白桢才注意到铃铛也是随处可见。
沿着回廊穿行许久,前方终于出现一座临溪的幽静阁楼,匾额上题着 “静絮阁” 三字,想来便是风闻絮起居之处。阁楼四周极为安静,没有仆婢看守,安静得过分。
二人止步,隐在假山之后,向内观望。
阁内窗棂半敞,风闻絮独自倚在窗边软榻上。她单手支着面颊,神色恹恹,目光空洞望向庭院流水。
“果然,魂体在持续不断的消耗生机,为了压制住魂体不让阿莲的意识苏醒,青云古寺的香火断绝之后,她现在的躯体只会越来越糟糕。”
隐身符篆被白桢摘下,身形逐渐清晰显现,两人的气息似是一下钻入了风闻絮的鼻腔。
风闻絮撑着头看向二人,苍白的面色浮起一层笑意:“果然如我所料,你们会来找我。”
二人自假山之后走出。
白桢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子:“你一早便察觉我们藏在墙头。”
风闻絮点头:“我出去不只是为了所谓的贵客,也是为了确认你们二位有没有来。”
“春桃就是个废物,我真后悔没能在你们进来云县之前将你们杀了。”